七月烈日炎炎

318国道上，一个头发纠结胡子拉碴的落魄男人，正朝着西方伏地膜拜。“到家了啊！爸、妈你们还好吧？这次就不回来看你们了。”男人抬起头，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闪过一点晶莹。如果贴上来仔细研究，你绝对不会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萧然。在路旁找了棵树，靠着树躺下就睡。现在的萧然和普通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鼻梁上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你们想怎么样？我姐夫你们见过的，要动我，最好先想清楚。你……你们……不别过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吵醒了萧然的美梦。无奈地伸了个懒腰，随手在脸上糊勒了一把慢慢地开了眼睛，红日西斜，虽然不是直射但萧然依旧眯起了眼睛。

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背对着萧然往后退。萧然看不见小姑娘的模样，但却能看见女孩面前两个流氓的样子。一个染着一头金毛，满脸痘痘的嘻哈男，因为天气原因，长袖t恤的袖子直接撸到肩头，破牛仔裤、木夹板拖。正咧着个嘴，色咪咪的看着小女孩。一边逼近还一边念叨：“嘿嘿，我想得很清楚。只是你爸没想清楚，叫你老子别在我的地盘摆摊，就tm不听，叫他交管理费又tm不给。你说这tm不是为难我吗？不过也好，嘿嘿，哥哥今天我也能来把萝莉控。嘎嘎……”另外一个青年到是一头黑发，长的高高壮壮像块砖头似的，跟在痘痘男后面弱弱问：“大哥，什么叫萝莉控啊？”

“萝莉控就是……额……那个……靠，萝莉控都不知道？”痘痘男恼怒地拍着大个子的脑袋骂道。大个子也不闪躲，木木地回答：“不知道哦。”“靠，不知道还问。”说着又是一脚。“哦。”大个子答应了一声果然不再问了。

这时小女孩已经退到树下了，因为没注意身后一脚踩在萧然怀里。“嗯……”萧然没怎么动，只是懒懒地哼了一声。“啊……”小女孩被这旁边一哼吓得跳了起来。回头看了萧然一眼，估计被吓得不轻，前面有小流氓，后面又是流浪汉。一声尖叫之后小女孩转身就跑。

痘痘男哪能让这小女孩逃了，冲着旁边的大个子吼道：“愣子，追！”像放狗一样，大个子刷的一下就冲了上去。“啊……卟……嘭……哼……”叫愣子的大个男绊倒了萧然的脚，一下跌飞了出去。愣子闷哼了一声，半天没爬起来。痘痘男看得都不忍心，这一摔可是实打实的真摔，痘痘男看得自己都疼。不过他没过去扶愣子，只是冲着愣子喊：“喂，你没事吧？”等了一会，愣子缓过劲来，甩了甩头木木道：“没事。”

“靠，真经摔。快去把那小丫头追回来。”“哦。”大个子慢半拍地回答。接着痘痘男转头又对着躺在地上的萧然道：“靠，你也不看看，哥哥我的地盘上，这脚是可以随便放的吗？”萧然都没拿正眼瞧他，用手抓了抓脖子，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靠，哥哥说的话是能随便就不听的吗？”痘痘男见萧然直接无视他觉得很恼火，上去就想扯萧然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此时的萧然，身上这装扮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胡子拉碴、纠结的头发，土黄色的白衬衣，邹巴巴的西裤还不伦不类地穿这一双运动鞋。唯一像样的东西估计就是丢在旁边灰蒙蒙的无框眼镜。至于当枕头的旧旅行包，诶，直接被痘痘男无视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树边的一堆土。痘痘男想，万一有个什么病毒的，那不是死得很惨。左右看了看，看到路边有块砖头。心想不接触你，用砖头砸总不会传染病毒吧。

走过去捡起砖头，放在手里掂量掂量，还挺合手。“想打我啊？”“啊……”一个鬼一样的声音贴着背后飘了过来，痘痘男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萧然已经站在他身后了。“靠……”痘痘男条件反射式的一砖就向后拍去，显然萧然早就料到了这个场景，右手一伸，感觉砖头是特意递过来的一样。紧接着，萧然拿起砖头就是一拍，“啪……啊……”头破了。痘痘男顿时捂着伤口哇哇大叫起来。

萧然并不是什么武术家，但是一个二十六七的男人对付一个十六七的小流氓还是游刃有余的。更何况和随风和尚他们一起近六年的生活，几乎每天都被他们以陪练的名义拉出来蹂躏。这样的生活环境，六年下来，只要不是猪，都能被练出几块肌肉来。

估计是听到了痘痘男的嚎叫，愣子已经跑过来了，手里还拧着刚才逃跑的小女孩。“大哥，你怎么了？”愣子一边跑一边喊，痘痘男痛得呲牙咧嘴骂道：“靠，这tm还用问，揍他。”虽然愣子看上去傻傻的，但执行起痘痘男的命令来还是一丝不苟的，丢掉手上的小女孩挥拳就扑了过来。这种饿虎扑羊的傻b打法，只要对面站的不是猪基本都不会被对方打到。萧然躲都没躲，迎面就是一板砖。愣子挥拳还没打到萧然，萧然的板砖已经砸在愣子脸上了。“啪。”——板砖拍脸，绝对是单挑史上的经典案例。这一下拍得结结实实，整整一脸没有半点遗漏，愣子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个场面够冷了，一个流浪汉、两小流氓，流浪汉站着，小流氓蹲一个、躺一个。痘痘男没有说话，也没敢动。萧然瞟了他一眼喝道：“滚。”中气十足。吓得痘痘男撒腿就跑，“停。”刚跑两步，萧然又是一吼，痘痘男立刻定格。不害怕是假的，谁知道这流浪汉是不是神经病，人家手里现在拿着板砖，这么近的距离万一一板砖砸过来，不死也脑残。痘痘男动都不敢动地定在那里，萧然看着地上躺的愣子冷冷道：“带着他走。”痘痘男哪敢不听，二话不说拖着愣子就走，很快就逃出了萧然的视线。

这时萧然才转过身来，没有靠近小女孩。只是给了一个勉强还算温和的笑容道：“回家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树边，捡起眼镜，背包往身后一搭，一步步地继续向西而去。

“恩？你跟着我干什么？”萧然皱了皱眉道，小女孩虽然离萧然有段距离，但却一直跟在后面。听到萧然提问的小女孩一脸无辜：“我……我家也在前面。”善于看破人心的萧然显然没有预料会是这种答案，无奈摇了摇头暗讨：“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这几年把自己逼得太紧，使得每一神经都无法放松。虽然这种谨慎造就了他的成功，但同时也让他自己变得异常脆弱。钢极易折，弦紧易断。这也是为什么原本执着坚强的萧然现在会变得落魄颓废的原因。沈寒冰的“背叛”无意中成了那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面对崩溃，萧然选择了逃避，但就算是到了此时此刻依然不能放松自己。萧然没有意识到，在很多事情上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叫小玉，你叫什么？”小女孩问道，萧然不想刻意把自己变得冷漠，于是淡淡回道：“萧然。”接下来，说实话小玉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毕竟还小。“爸爸、妈妈……”小玉突然对着萧然身后叫道，“小玉。”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应。萧然转过身，一对中年夫妇正在离萧然不远的地方。男人骑着电动三轮车，车上堆满了货物像是山笋一类的东西，女人没有坐在车上而是在后面扶着车上的东西。小女孩很懂事，上前就帮衬着妈妈扶着车上的东西推起车来。

“小玉，做什么呢？那流浪汉要干嘛？”男人很担心小女孩问道，看着萧然的眼神也充满敌意。女人很自然地把小女孩往怀里拉了拉道：“没事吧？小玉。”

小玉指着萧然乖巧地回答：“刚才王小军和愣子欺负我，是萧叔叔把他们打跑的。”“哦？”男人有点不可思议道“这流浪汉还救了你？”这时女人也仔细看了萧然一眼，拍了一把男人道：“傻呀你，你见过流浪汉戴眼镜的吗？小兄弟，谢谢了。”说着又冲萧然道谢。

“不客气。”萧然淡淡地回了一句。接着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向前走去。“怪人。”男人低声吐了一句，女人也没再看萧然道：“我们走吧。”想分开都不行，萧然一路西行，而这一家人也是如此。从刚才的岔路走来不得不跟萧然同行一段路。这一来，不说话就显得尴尬了，男人再不愿与旁边的流浪汉接触也不得不说上两句。“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去好好找个工作？要做乞丐？”男人话语中有难以掩饰的鄙夷。

萧然对此并不介意：“我没有行乞，只是在旅行。”男人一听还来了兴趣了，一边慢慢骑着车一边问道：“哦？呵呵，那你从哪里来啊？”萧然看了看前面道：“从很远的地方来。”小女孩听得有趣插嘴问道：“那你要到哪里去呢？”萧然没有回头，仿佛自顾自地回答：“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女人听得也是一笑：“小伙子，我看你是没地方去吧？呵呵！”

女人的声音很悦耳，萧然淡淡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岁月可寻但依旧风韵犹存。女人的笑容很温柔，看笑女人的眼神让萧然想起了家的感觉。“儿子，无论多晚回来，妈都会为你开门。”记得小时后在外面玩过了头，太晚回家不敢敲门结果就在家门口睡了一夜，醒来后母亲心疼地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不，我有地方去。”萧然想了想道，只是现在还不能去。“咕噜……”“哈哈……饿了吧？小玉她妈给小兄弟点吃的吧！”听萧然的谈吐感觉得出，萧然并不是自己想象那种不务正业的流浪汉，言语间便少了几分隔膜。

女人应了一声，从车上拿出一块被熏得焦黄的干鱼来递给萧然道：“来，小伙子，尝尝我们家自己做的熏鱼。”肚子饿的时候还客气，不是萧然的风格。接过熏鱼张口就咬，狼吞虎咽哪里看得出半点商界精英的影子。“咯咯……”看得小玉咯咯直笑。

女人杏眼一瞪，小玉吐了吐小丁香舌不再笑话萧然，马上转移话题道：“爸，妈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东西也没卖完啊？”

男人没有回答，女人表情微微一变道：“还不是城北那些小流氓，整天捣乱根本没法好好卖东西。我跟你爸商量干脆早点回家算了。”“那帮坏蛋真可恶。哼……”小玉忿忿不平道。夫妻二人没有回答，萧然插了一句嘴道：“你们为什么不报警？”“报警？”男人惊讶地看了萧然一眼，意思好像是在问你是刚回地球来吧？女人在旁边解释道：“报警有什么用？”

“为什么没用？”一直以来，对萧然还是很相信法律的公正性的。男人呵呵一笑道：“报警告他们什么？随便逛街还是非法站在马路上？他们又不做什么攻击破坏事件，可就是不让你做生意，你能怎么办？”萧然看出听出男人话语中的酸苦。一边啃着鱼片一边回头看了看车上盖着的塑料布又问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哦，都是些干鱼、山笋一类的土货。城里游客多，很多游客喜欢这些东西。”男人解释着。萧然嚼着嘴里的干鱼，肉质紧绷、味道奇特，的确别有风味。“恩，很好吃，应该很好卖吧？”“也不是，喜欢吃的人是不少，但真正买了往回带的人并不多。”男人说道，听完男人的解释萧然再没有多问。

一路无言，再遇拐弯之时萧然便与这一家人告别了。分手之际女人又从车上拿了一些风干的食物塞在萧然手里。看着这一家人离开的背影，萧然想：无论生活是否艰辛至少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猫哥，我们现在去是给王小军报仇吗？”

“报个屁，满脸的痘痘，老子看到都恶心。”

“那我们带人现在去干什么？”

“诶，都是北门的人，他都打电话来了，总该做做样子。”

“哦，也对也对。”

“不过话说回来，卓家的人还真可恶，自己不交保护费就算了，还鼓动其他人也不交，给他点教训也好。”

“恩，但是猫哥，就咱几个人，要不要我打电话招人来啊。”

“去你妈的，一家摆地摊的你他妈还准备叫解放军来啊。靠。”

“……”

一群人骂骂咧咧从萧然身边走过。大概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流浪汉会听到什么，而且之前那个痘痘男估计也没脸告诉别人自己是被一个流浪汉打伤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