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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镯之宜其室家》第一百五十九章 乱上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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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祈太和年,到二十六载时宣告终结。诏书于十二月初颁下——太和二十六年十二月,太子于连边战役中战死,宣王代兄承袭大统,立太子正妻夏氏宜家为后。

太子正妻,夏氏宜家。

今日,是新帝登基之日。

都城南郊,绿竹林里,缓驶出一辆外雕鸟纹,红木车门的奢华马车,赶车人正一鞭一鞭紧急催着马儿的脚步,走到从绿竹轩到皇宫的最近距离道路上。

都城繁华依旧,闹市之上,人声鼎沸,没有人多为这辆异常奢华的马车多投入两眼的关注,除却此时,安静站在墙边角落的人。

初冬的风带着它特有的刺骨冷洌奔向街口,厚重的车帘抵不过风的侵袭,掀起了一角微褶,露出了属于车中人的一抹淡黄衣角。

角落边的男子手心一紧,袖下的剑几近就要举起,脚步前移,却被拦在一半。

“主子,不可以。”身边少年扯紧了他的衣袖,少年原本该是青涩的脸上,尽是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练成熟。

男子的手心再次收紧,微举的刀剑悄悄放下,视线追着那抹淡黄衣角直到马车消失在人群之中。凝视半响,才收了视线,微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辆一直停在他身边一步之远处,半天未有动作的桐木马车。

他知道,从桐木马车遮不住那道目光,马车之中的那人,一定跟他一样,一直盯视着那个方向,从未变过。

而他祈阳,并不愿比任何人少看了一眼。

他不再顿在原地,终于抬步往前,桐木马车安然跟上,仅是一步之差地跟在他的身后。都城很大,他脚步不停,几近就要在这大街上迎风狂奔起来。他并不害怕后面的马车跟不上他的脚步,他知道,马车中的人,不会因为这几年在都城的缺席,而对这个城池少了半点熟悉。

都城安府,凤萧声红木大门之前,便在这样的一个清晨安静地停下了一辆马车。祈阳迈步踏上阶梯,几步后又转身,回头问一句:“你不进去?”

这是他曾经的家,重回故土,他不要进去看一眼吗?

车中沉默一阵,不知是未听清楚还是那被问的人在思考自己的回答。

“不了,”这是轻轻的两个字,末了,再补一句,“替我多看几眼。”

祈阳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要求。他踏入了大门,在城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他只少了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他知道那个姑娘必定会为他准备好。

他与那个姑娘一年的婚姻,他爱她,却不知她爱不爱他,但他知道,就算不爱,她也会成为他的默契。那个姑娘,冰雪聪明不逊于任何一个他见过的女子,他一度相信,就算是他的母亲重生,也未必及得上她。

安府的老总管早已等在前厅,看到他时也未有一分诧异,像是一直就知道他的存活似的。祈阳虽未在安府中住过,却深深了解它的构造,当年,那个姑娘还未成为他的妻子,他便是常常在这样或那样的深夜里,探入这里,观察那个姑娘的一举一动。

或许,他便是在这样或那样的深夜里,悄悄爱上了。

临暮阁里早已经不再住人。他一路走入,视线在室内从始至终一直安静摆着的书架雕床上扫过,停在那一把同样是一直安静停在内室的檀木琴上。他上前,拿起琴,掌下使力琴木应声而断,深色的锦盒掉落出来——这是他熟悉的机关,上一次,他便是和那个姑娘一起,用同样的方法取出了藏在那把“天宁”琴中玲珑之镯。

祈阳勾勾唇,露出了许久未见过的微笑。他终是了解那个姑娘的。近一年的相处,就算无爱,有这份默契,他也可以有这样的一份心安。

承天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的眉不由挑起,看着台上那个宣旨太监的表情丝毫未变,心底却是一片讥讽:皇帝诏曰吗?

传位玉玺早已被苏璃晓偷去,祈宣他是拿什么样的玉玺盖的这份诏书?唯一的答案是,假的。

晦暗不明的天际,熹微渐渐扩大。夜景早已阑珊。

后服宽大的裙裾如水般自地面流过,灿烂的装饰几将晨曦燃尽。行行重兮重行行,我迎风走着,踏在诏书的一字一句中,头顶缀轻鸣出几分从容淡定。几缕淡色发丝偶尔跃进眼帘。

身边一直有感叹的声音,我知晓这属于当朝皇后才能穿的礼服,穿上身上将显得多么雍容而华贵。只是,我不喜欢。

我微微转头,恰看到那个站立在高台上的储君,他也在看着我的方向。只是他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让人不易觉察到的东西。

我勾勾唇,回应去一个笑容。他那是什么表情?得逞的表情吗?还是担心的表情?担心我突然拿出那个玉玺,指控他手上的虚假诏书,让他当不成皇帝吗?

我今天早上去了绿竹轩,便是想为他留一个机会,让他翻遍太子府,并且在到这承天殿之前,安静地接受了他派来的宫里嬷嬷的搜身。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玉玺不在太子府,更不在我身上。

我料定他找不到玉玺,而他的表情,也已经告诉了我,他的确找不到!

或许,他已经找到了。以我跟安府的交情,他记得派人在深夜里悄悄把安府搜个遍也不算聪明。当年,天山找遍朝祈,也未找到玲珑之镯,而他祈宣,又怎会聪明得过天山?

我转头,看向站于我身边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肃王。他的身边,安静地立着几个侍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我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看来,祈宣果然不够聪明,把疑心都转到了祈肃身上。

是的,我利用了肃亲王,用他保住了我的位置,而他,毕竟只是一介武夫,斗心计,斗智慧,或许离祈宣与钟冉斯都不如。我扫视而下,并未看到祈彬。那是个聪明的少年人,如今还是以着楚妃病重的理由守在瑶楚宫中。表面看来,这是最最懦弱的做法,实则上却是最聪明的,按兵不动,实际上是保全了自己的实力,毕竟,他如今还只是个皇子,连王都未封。先皇四子,祈言资质平平,祈宣稍高一筹,又胜在更有野心。祈阳,无疑是四子之中最为出众的。而祈彬在如今看来,若加以训练,必能成一大器。

北疆与原寂轩的一战,前日刚宣胜讯。今日祈宣便急急登基,必是怕了这楚家的势力吧。等到楚桐回朝,楚家重上台面,这钟冉斯在朝中的势力便会被消弱一半。到时候,他祈宣,这皇位是必失无疑。

不过,就算今日登基,他也是必失无疑。

“太子妃,”身后冷暖无声靠前,“内内外外,全是宣王与钟相的人,我们恐怕逃不出去。”

“逃不出去便不逃,”我淡淡应声,看着承天台上的祈宣一步一步地接近了主殿堂,“我们只要安静看着,权当一场戏来看。”

冷暖迟疑一下,却没有多话地悄然后退一步,安静不变地守在我身后。我这次一次进宫,为了消除祈宣的疑心,只带了冷暖一个侍女陪在身边,人少,易被攻,却也易脱身。

“皇后娘娘,您请。”身边走来一个娇俏宫女,“登基大典一进行完,便是封后大礼。”

“好,”我抬头,如同我自己说的一样安静地看着祈宣,我并不怕他登上皇位,更不怕他真的把皇后的这个位置扔到我头上,实际上,我何乐而不为?

从承天中殿走向承天台的路很长,我一步一步很淡定地走着,雍容华贵的后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台阶密密集集地从台下往上铺了十几米,我一阶一阶地踏着,直到站在祈宣一阶之下。

“皇后。”祈宣的笑容,像滴着血色。

我点头,“王爷。”然后勾起笑容,灿若朝阳。

我是皇后,他是王爷。我的意思是,他这个皇帝,我并不承认。

祈宣有笑容有一点僵硬,但只是转瞬即逝。他转头,看向宣旨之人:“继续。”

朗朗的宣旨声再在大殿上响起:“夏氏宜家,贤淑良德,堪为国——”

“乒乓”的一声突然插空而入,宣旨声中的“国后”两个字,被突兀地掐断,连我自己都未听清。

祈宣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禀皇上,”有一人穿过了层层大臣宫女太监的包围冲袭而入,“太元宫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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