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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侠》第六十四章 大战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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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剑听见门外僧人说出“慧轮”这两个字,眼前一亮,脑海立刻浮现出一幕幕昔日上山时的情景。当初自己和香黛儿如何在山脚下遇到这老实和尚、香黛儿怎样逼迫他瞧瞧她的相貌、这小和尚又如何誓死不从,差点连小命都要送掉。难道这个固执无能的小和尚,竟然就是再世血魔?

许剑想到这里,心房怦然跳动、不禁张口微微喘气,凝视着宏善方丈,静待他最后的说明。

宏善方丈白眉微微扬起,淡淡地扫了许剑一眼,不动声色,继而微笑着道:“施主聪明绝顶,到了这个时候,想必也已经猜到,老衲为什么会叫慧轮前来了吧?”

许剑瞪大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门外瞧了一眼,道:“难道他便是……”

宏善方丈沉默半晌,然后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

禅室众人立刻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却有人在不停地喘着大气。

这真是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正道中第一巨派灵门寺之中,居然会藏匿一个再世大魔头,而且这个大魔头的肉身居然是寺里的一名僧侣!

许剑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额头上慢慢渗出豆大的汗珠。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也太过匪夷所思了。而现在更令他感到迷惑的是,宏善方丈把慧轮叫来,到底要托付自己什么事。

突然门外又响起了剥啄之声,慧轮在门外轻声道:“弟子慧轮,奉方丈法谕至此。静候方丈吩咐。”

宏善方丈提高声音道:“慧轮,我正与众位长老商议大事,你且退到院外。少时自然会叫你。”

慧轮轻轻地道:“是——!”门外立刻响起悉悉的脚步声,声音渐渐由大变小,最后终于归于寂然。

宏善方丈待慧轮走远,这才对许剑道:“不瞒施主,敝寺中的这个慧轮,便是再世血魔的化身。施主定然要问老衲,为什么不干脆将此子超度,了却根源。唉——!这其实也是当年玄悲太师祖的遗嘱,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门之中,更是不愿轻易杀生。想他一个稚弱生命,又有何罪?岂能被旁人随意剥夺生存的权利?因此老衲遵从玄悲太师祖遗愿,找到血魔之后,一心以佛法感化其性情,并以佛门宝物压制他的魔性。但冥冥中自有天数,本门今日遭逢巨大危难。老衲生恐魔界妖人发现此子的身世来历,将其夺走炼化,吸取血魔一生魔功。因此贸然请施主到来,将实情相告,望施主以天下苍生福址为重,护送慧轮暂离本寺,前往东南方的六神谷中,将此中原委告知上官谷主。六神谷与灵门寺同为仙道门派,共同对抗魔界群妖,谷主他自会有妥善措置。”

许剑这才明白宏善方丈的意思。心中暗暗盘算:“若是青儿到时和灵门寺诸僧赶回来,我已经护送慧轮往六神谷,那岂不是又错过了相会良机。我这些天来对青儿日思夜想、辗转难寐,想必她也和我一样遭受这等苦楚。要是又见不到我,岂非又要令她伤心一场?况且我身受宏善方丈大恩,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眼下灵门寺遭逢劫难,我又岂可置之不顾,一走了之?我不候青儿而自去,是为不信,不报灵门寺恩德,是为不义。大丈夫生于世间,不守信义,又与禽兽何异?”

许剑想到这里,心意已决,抬起头大声道:“方丈大师之言,请恕弟子不能从命。”

他这句话声音说得甚大,连远处的慧轮都听到了。禅室中众僧无不耸然变色,宏法大师更是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惟有宏善方丈依然保持着镇定和从容,只是缓缓道:“不知施主可否将拒绝的缘由告知老衲呢?”

许剑万万料想不到诸僧的反应会这么大,怔了怔,方才开言道:“弟子身受方丈大恩,尚未报答,岂能在这个紧要时刻独自离去?恳请方丈另行委派寺中高僧前往,弟子宁愿留下来相助灵门寺,共抗妖邪!”

他这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宏法等人脸色立见和缓,都松了一口气。五僧一起注视着宏善大师,要等掌门再作裁决。

宏善方丈双掌合十道:“施主盛情,敝寺上下铭感于心。只是护送慧轮之人,既要是道行高强的高手,又要心思敏锐、随机应变,才能化险为夷。老衲与众位师弟商议了半天,觉得寺里实在没有像施主这样合适的人选。况且,施主虽然坚持要留下,可是寺里的众多僧侣弟子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呢?而且老衲交托施主去办的这件事,实在是比灵门寺的安危存亡更为要紧。施主答允老僧办妥此事,便是对灵门寺最大最好的报答。而且——”

宏善方丈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而且老衲与几位师弟都一直在怀疑,魔界妖人这次大举进攻本寺,是否就是冲着再世血魔而来。须知魔界中也大有能人异士,说不定再世血魔藏于灵门寺的消息,已经被魔道的大魔头知晓。”

许剑立刻便想起万毒门门主司徒飞鸿和司徒雁那一番对答,插口道:“方丈大师所料不错,只怕万毒门这次攻袭灵门寺,正是为了慧轮而来。”说着把自己潜听到司徒飞鸿父子的交谈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灵门寺诸僧闻言无不惊异,纷纷“咦”了一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低声议论。诸僧之中以宏法大师审事最为周详,而论智慧机变,却要首推宏智大师,宏明大师则最为谨慎持重。

当下宏法大师道:“掌门师兄,既然魔道妖人是为慧轮而来,只怕护送他往六神谷一事会棘手得多了。敌人既然目标在于慧轮身上,只怕此番早有准备。我等不可不防啊!”

宏明大师摇头道:“宏法师弟之言也不无道理,但对方却未必已经知道慧轮便是再世血魔。本寺弟子上千,对方要是不知谁是目标,找起来也不容易。”

宏法大师又道:“虽然对方未必知道谁是血魔肉身,但魔道中道行高强之人却可能将慧轮认出。掌门师兄虽然已用般若佛光印压制住血魔的魔性,但慧轮一遇到血腥杀戮之事便会失去控制,陷入疯狂。眼下敌人大举逼近,双方交锋在即,到时候不免互有死伤。只怕慧轮……唉——!”

宏字辈诸僧一时默默无言。慧轮一遇血腥之气便会发狂,早就已经合寺知晓。所幸的是佛门向来严禁杀生、忌食荤腥,所以一直以来倒也无事。不知情的寺中僧侣也皆以为慧轮身有佛性,时常亲近佛法,故而厌见荤腥。就连慧轮本人,也深信必是因为如此缘故。因而更加潜心修习佛学,一心皈依佛祖。这其中的真正原因,也就只有今日禅室中在座的五大神僧和方丈知道而已。

但此时此刻,诸僧却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不久之前,巡山弟子突被十几名魔界妖人袭击,伤亡惨重。当时慧轮也在其中,但就在诸僧性命危殆之际,慧轮眼见寺中众弟子受伤流血,突然狂性大发,将原本大占上风的众妖人一举杀尽,更误伤了三名无辜过客和一名同门。据当时在场的弟子复述慧轮发狂时的情景,分明就是他被死者血腥气所激,体内魔气一时冲破禁制,以致于言行狂悖却道行陡增。要是这次双方激战之际血魔再受血气冲激,只怕慧轮立时便会如同上次一般狂乱,自行显露血魔本性。

宏善方丈知道诸位师弟之中以宏智大师最富智计,当下转头对宏智大师道:“师弟,你可有应对的良法?”

宏智大师一直皱眉不语,这时连忙道:“回掌门师兄,小弟也对此事思虑多时。原本以为敌人只不过是冲着灵门寺而来,但据寺中弟子回报,到目前为止,进攻灵门寺的魔界势力,似乎只有万毒门而已。声势力量都大不如暗袭天山派之时。小弟也一直思之不解。现在看来,想必是对方生怕血魔落于他人之手,因此事先并不知会其他魔道门派,宁可独自攻寺。”

宏智大师这一番猜测,果然便如亲耳所听、亲眼所见一般。将鬼圣和司徒飞鸿的心思料得八九不离十。许剑在一边听得暗暗点头。

宏智大师又道:“方才听了许施主一番讲述,眼下既然已知道对方的目的主要是在于慧轮身上。那小弟以为,当如此处置,方为上策。”

宏善方丈缓缓点头,道:“师弟请讲。”

宏智看了众人一眼,接着道:“第一,因为对方尚未知道谁才是血魔肉身,定然会在周围布下人手,以免再世血魔向外逃逸,攻打灵门寺之举徒劳无功。所以,在对方尚未知晓再世血魔究竟是谁之前,慧轮不须离寺。反而要待在寺中,由我等合力保护周全。”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纷纷点头。

宏智大师接着道:“第二,为了预防敌人发现慧轮或慧轮再行狂乱,必须要将慧轮诸识蒙蔽,并派一人贴身护卫。”

许剑听了大惑不解,道:“请问大师,何谓‘诸识蒙蔽’?”

宏智大师笑了笑,道:“所谓‘识’,乃佛门中对人身感应外界诸般变化能力的称谓。比如听觉、视觉、嗅觉等等,都是‘识’。所以蒙蔽诸识,就是让一个人跟外界完全隔绝,感应不到外间任何的声音、气味等影响。”

许剑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慧轮因为遇到血腥或看见杀戮之事便会发狂,故而大师要将他‘诸识蒙蔽’,以免他魔性显露,难以抑制。”

宏智大师颔首笑道:“施主一点就明,举一反三,老衲确是如此意思。”

宏法大师担忧敌人须臾即至,心下焦急,急忙道:“师兄,那接着要怎么办呢?”

宏智道:“接着,若是敌人攻势太猛,我们抵挡不住。便可使一个‘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计,先派出数名弟子,由几位师弟护持,往东、南、西、北四方撤退,引开对方的注意。魔道妖人见是由我灵门寺六大神僧保护,定然会分开追赶。然后,许施主带着慧轮,和剩余的僧侣一起往山下冲。不愁不能脱出困境。只是,此计是预防攻袭本寺的妖人太过厉害,连我们倾尽全力也无法抵挡之时才施用。但愿老天保佑,不要让敝寺到此绝境。唉——!”

言毕深深一叹。

宏善方丈凛然道:“天意无常,就算今日灵门寺真的要被魔界攻灭,我等也绝不能有负于天下苍生。佛经有云‘得失随缘,心无增减。’众位师弟一起向前,努力抗击便是。”

方丈一言甫出,诸老僧立刻齐声答应。

宏善方丈又对许剑道:“许施主,少时老衲便唤慧轮过来。用法术封闭了他诸识之后,便请施主代为照顾,如何?”

旁边的宏智大师忽然微微一笑,插口道:“施主放心,老僧但教有一口气在。等那位青儿姑娘到来之时,一定会将施主行踪近况告知。绝不食言!”

许剑脸上微微一红,心想自己的心事终于还是被这老僧看出来了。宏智大师何等人物,既然如此说,倒也不好再推托。何况宏善方丈又一再嘱托,言明护送慧轮便是对灵门寺最好的回报。当下只好躬身抱拳道:“既然方丈大师如此说,弟子谨遵所命。”

宏善方丈笑吟吟地连连点头,开口道:“慧轮进来。”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平缓,并无丝毫高亢之音,就像是对着距离身前只有一尺的人在说话。但他一句话说完,不久便听板门“呀”地一声响,慧轮和尚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宏善方丈招手道:“慧轮,你过来。”

慧轮见除了方丈之外,众多师伯祖师叔祖都在,一下见到本门这么多长辈,不禁大感局促,战战兢兢地跪倒在许剑身边。他是宏德大师门下,以往都只能远远地见上师祖一面,还是在讲经说法之时。此刻处身于小小一间禅房之中,师祖距自己不过三尺,心中大是紧张,低着头不敢平视。

宏善方丈温言道:“慧轮,本座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随这位许施主,代表本寺,前往六神谷去办的。但眼下强敌骤至,时间无多,本座也无暇与你细说。反正到时候你一切听从许施主的安排就是。知道了吗?”

慧轮俯伏在地,低头道:“弟子谨遵方丈法谕。”

宏善方丈又道:“此去六神谷,路途艰危,但有许施主在旁照料,应无大碍。你自小在寺里长大,一向恭谨忠厚、潜心修行。盼你此去不要为尘世中的繁华喧嚣所迷,忘了佛祖、师父的教诲。更不能妄犯寺中戒律,一路上要谨言慎行。要是闯下祸端,回来戒律院定不轻饶。”

慧轮满头大汗,立刻道:“弟子绝不敢忘了方丈、师祖及师父往日的教诲。”

宏善方丈“嗯”了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串浅黄色的念珠,挂在慧轮颈上,道:“你道行定力尚浅,这串菩提清心珠可保你不受外邪侵袭,亦大有防身灵效。佛珠上有我佛六字真言,当你心神不定、狂乱难抑之时,可默诵此真言,并辅以清心普善咒。自然无事。”

慧轮恭恭敬敬地合十道:“谢方丈——!”

宏善挥手道:“退下吧!留在戒律院等我再行宣示,不可擅离。”

慧轮躬身朝宏善方丈施了一礼,又向宏德大师合十道:“师祖,弟子去了。”

宏德大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慧轮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宏善方丈接过宏静大师递过来的一张白纸,对许剑道:“许施主,待会我会念法咒将慧轮诸识封闭。解咒的法门,已写在这张纸条之上。再世血魔的安危,天下苍生的气运,皆系于施主身上了。”

许剑伸手接过纸条,正要再行开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遽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僧人飞步进来,满脸惶急之色,大声道:“禀告方丈,万毒门的毒蛇,已距寺门不过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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