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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侠》第六十三章 再世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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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剑一路飞行,一直飞到半山腰时才没有再见到万毒门的毒蛇。但奇怪的是沿途上除了看见十数个赶蛇人之外,并没有多少万毒门的弟子徒众,更不用说看到司徒飞鸿本人或司徒雁了。而灵门寺本来在上山必经之路上设下的十几道岗哨,也毫无声息。许剑思之不解,不禁暗自纳闷。

他心中犯疑,飞掠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再飞不久,便已望见暮色中灵门寺庙宇屋檐的一角。这时恰好一阵清风迎面而来,将寺院中的晚钟暮鼓声远远地送来。眼看日沉月升、一天又将逝去,不知寺里的僧人,能否逃过今晚的大劫,再看见明日初升的旭日。

许剑慢慢从高空落下,站在灵门寺的山门之前。到了这里,站在这座千年古刹面前,静静地倾听着风中的梵唱,山峰之间兀自回荡着悠扬的古钟声。暮色中的灵门寺,就像是一个低头沉思的老僧,充满了宁静祥和之意。似乎山下那正在不断逼近的危险,还不若山间松涛竹韵那般动人心怀。

许剑原本心中满怀焦虑,但受到这股祥和宁静之力的影响,脑海中起伏不断的思潮竟然慢慢平伏下来,万事不紊于怀,心中一片空明恬静。这时他思虑澄明,镇定自若,深信灵门寺诸僧已经对抗击魔道的攻击成竹在胸,感受着灵门寺中隐隐透出的无上佛力,嘴角边不觉露出了微笑。

正在这时,紧闭的山门“呀!”地一声轻响,一个小沙弥打开寺门,对许剑躬身合十道:“许施主,方丈有请。”

许剑知道宏善方丈道行深不可测,禅道佛学更是精深。但想不到居然能够达到参透玄机、洞察未来的境界,心中惊佩万分,脸上恭敬之色更重,也是躬身合十道:“既然如此,有劳小师父引路。”

那小沙弥还了一礼,待许剑走进,又缓缓合上山门,转过身,当先引路。许剑放眼四顾,但见寺中情景一如平常,大雄宝殿中依然传出声声低沉庄严的梵唱,四周静悄悄的,浑然看不出丝毫如临大敌、严密守备的迹象。许剑心中微觉奇怪,又想不知香黛儿还在不在山上,凝目去看带路的小沙弥身形步法,只觉他虽然脚步轻快、但修为甚是寻常,毫不起眼。看了几眼,便不再看。

二人穿过大殿之前栽满古松的平台、又过了数间偏殿,依旧是走回上次宏善大师带许剑和香黛儿走的老路,径直往宏善大师所居的小小院落而去。

许剑身临旧地,回想起半日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生死数度只在呼吸之间,不禁感慨万千。走在青石小径上,恍如隔世。

走了一会,宏善大师居住的院落已经近在眼前。这时已是夏末,山上颇有秋意,庭院中落满了无数黄叶,在夕照下犹如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煞是美丽。到了这里,远处的梵唱也被隔在重重树荫之外,四下里显得格外幽静。

小沙弥走到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道:“禀告方丈师伯,许施主已经带到。”

过了良久,屋里传来一个慈祥平静的声音:“好!我知道了,你让他进来吧。”

小沙弥低声道:“是——!”轻轻推开板门,对许剑道:“许施主,方丈有请。”

许剑合十答谢,整了整衣服,迈步走进。

他甫一入室中,立刻便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还未抬头就已感觉到室内不止一人。举头一望,果然见室内除了宏善大师之外,还盘膝坐着数名老僧。一眼扫过去,共有五人,个个满脸皱纹、白眉白须,身上僧衣都是深黄色,数日之前率寺里诸僧拦截香黛儿的宏法大师也在其中。只见宏法闭目垂首,一张威严的脸上饱含沉静肃穆之意。再观其余的老僧,脸上的表情也和宏法一模一样,许剑一瞥眼间看见宏善大师左手边坐着的僧人面相愁苦,两道长长的白眉斜斜垂在脸旁,形貌正和青儿曾对自己说过的宏德大师甚为相似,心念一动,暗想:“莫非今日我竟然如此幸运,一次就见到了灵门寺‘六大神僧’中的五位?”

许剑站在当地惊疑不定,宏善方丈却已经笑着道:“许施主,请坐。”

许剑躬身应是,在六僧对面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了。

宏善方丈深深地看了许剑几眼,微微点头,微笑道:“恭喜施主解开奇毒,道行大进啊!”

许剑大吃一惊,直起身道:“大师怎知……”

宏善方丈呵呵大笑,捋着颔下长须道:“施主不必惊慌,老衲三百年前曾结识一位方外之交,善演先天易数。这位老友临别之际,将这门奇术传了与我。适才不见了施主,老衲便推演掐算了一回,因此得知施主这半日间的遇合。眼下大敌将至,老衲召集同门师弟齐聚于此,商议应对之策。施主宅心仁厚、福缘遇合更是旷古难逢,既然到此,实在是敝寺上下之福!老衲在此代表合寺僧众,感谢施主一片美意。少时更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于施主,特邀施主至此商议。”

许剑哦了一声,重新慢慢坐倒,静待宏善方丈解说。

宏善方丈微笑着接着道:“这一件事,还得追溯到三千年前,也就是敝寺第五代掌门玄悲大师执掌门户之时说起……”

宏善方丈说到这里,宏法大师忽然睁开双目,插口道:“师兄,时间紧迫,还是长话短说吧……”

宏善方丈微微摇头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气运,并非灵门寺本身之事,不得有丝毫轻乎。师父他临终时对我们说过什么话来?岂可因一时之厄而忘公徇私?”

宏法大师辩道:“师兄何必急于一时,可待退了敌人之后再行述说不迟啊。”

宏善方丈收起笑容,庄容道:“师弟,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担负防护本门的重责,师兄忝为掌门,却不能替你分担,实在是难为你了。可是我创派祖师当年创下灵门寺一派之时,曾立下愿心,发宏愿要世代弟子都秉承‘善济天下、普渡众生’的宗旨,事事以天下为先。想当年,祖师创派之时仅有他自己一人,尚要舍己从人,以佛门大慈悲渡化世人,摒绝‘贪、嗔、痴’三毒。今日纵然灵门寺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忘了祖师的创派宗旨。师弟你一味执念于本门安危,实已犯了‘痴’毒。当闭目思过,勿要再言。”

宏法大师长叹一声,不敢再说,合十道:“小弟失言了,恭领掌门教训。”言毕复又合上双眼,岿然入定。

许剑听了两人一番对答,听宏善方丈语中含意,竟像是要将一件比合寺安危更加重要的大事托付于自己。饶是他一向镇定如桓,这时也不禁大感惊讶,憋了满腹的话想要询问宏善方丈,却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宏善方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老衲知道,施主此刻定然心中有许多疑问,想问问老衲的。且待我将这件大事的来历说与你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自然会得到解答。”

许剑微微躬身,道:“方丈明见,弟子洗耳恭听。”

宏善方丈于是又道:“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出于我派第五代掌门玄悲方丈执掌门户之时。那是在三千多年以前,魔道并没有今日这般猖獗强横,恰恰相反,魔道刚刚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浩劫。仙道在一位前辈高人的率领下,歼灭了魔道的几股主要力量。天下群魔,只有少数几股微小的势力流窜隐匿在穷山恶水之间,再也无法为恶。但是,天意难测,就在这位高人扑灭最后一股魔道的大势力之后,终于羽化飞升、撒手逝世。而这时魔道却有一个潜伏已久的大魔头趁着这位高人仙去,无人再能制他,重新现身三界,肆虐作恶,并开创了血宫这个臭名昭著的魔道门派。”

许剑道:“那东方老魔,难不成就是此人门下?”

宏善颔首道:“不错,论起辈分,东方老魔是这人的徒孙。这魔头为修炼魔功,专门从四处捉来无数生灵,投在他血宫中的‘化血池’中,不消一时三刻,活生生的人畜化成鲜血,供他修习魔功时吸取淬炼。这魔头还炼成一样邪异宝物,名叫‘凝血神珠’,乃天地间一大凶邪之物,无论是凡人仙魔,若被此物击中,全身僵硬成冰,元神精气被吸噬一空,端的是厉害之极。但此物在千年以前正魔大战之前就已经失落,东方老魔也在四处找寻,若是让他夺回这件邪物,只怕更会助长他的道行气焰。”

许剑立时便想起半年之前被蜈蚣道人追逼时所见的那颗红色小珠,道:“晚辈数月之前曾见过这凝血神珠,当时晚辈被一妖道所迫,险些丧命。那道人仰仗的全是这颗凝血神珠的妖邪之力。”

宏善方丈闻言,嗟叹不已,道:“有此凶邪之物再现人间,天下苍生,不知又要遭受多少荼毒危难了!”顿了顿,又接着道:“这魔头向喜吸取人精血以纳为己用,平素又专爱穿红袍,嗜杀成性,因此三界中人赠了他一个名号,叫作‘血魔’。后来血魔杀孽太重,引起仙道中人的公愤。当时的白鹤真人、赤精子、空桑仙子等仙道前辈率领大批仙道弟子,联袂前往血宫,虽然诛尽血宫门人,仙道却也伤亡惨重。白鹤真人等前辈更是无一幸免,全部死在凝血神珠之下。玄悲方丈闻讯,悲恸不已,盖因白鹤真人正是他出家之前的亲生兄弟。玄悲方丈立时发下愿心,誓要为天下除此妖孽,替兄弟报仇。但当时血魔被众多仙道高手围攻,门下弟子死伤殆尽,他逃出血宫之后,立刻觅地藏匿,疗治伤势。要寻找他的踪迹又谈何容易?玄悲方丈派出全寺僧众,一起下山找寻。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五年之后,发现血魔躲在阴山群狼经常出没的巢穴中。当时灵门寺已是仙道第一大派,寺中力量可说得上是旷古未有。要剿除一个魔道中人,似乎看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只有本寺的僧人,才知道,那一役有多么惨烈。为了这个血魔,当时牺牲了多少寺中弟子的性命。”

宏善方丈说到这里,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悲戚之色,其余五名老僧一起低声念佛,声音中满含悲天悯人之情。诸僧忆起这一段本门惨事,心中无不伤感。

宏善方丈克制住情绪,复又徐徐道:“我师父曾对我言道,当日下山前往阴山剿除血魔的弟子共有五百余人,可是最后能够生还回来的,只有不到一百人。当时的寺中高手玄生、玄灭、玄痛等人,都在该役中不幸阵亡,就连玄悲大师本人,也身受重伤,回寺不久后便即圆寂。”

许剑听到这里,浓眉微微一轩,似欲张口说话。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

宏善方丈看在眼里,缓缓道:“施主有什么疑问,但讲不妨。老衲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剑微微一笑,谢过宏善方丈,道:“弟子确实有一事不解,想那血魔纵然厉害,毕竟只不过一人。灵门寺不但高手众多,连玄悲掌门也亲自出手。又怎么会伤亡如此惨重?”

宏善方丈道:“施主有所不知,那血魔挑选阴山作为他藏身之所,实在别有深意。那阴山连绵百里,乃天地阴气集聚之地,最利于魔道中人修行疗伤。更有无数怪异妖魔藏匿出没。其中道行最高、最令仙道高手忌惮的阴山狼妖,也在其中。血魔与阴山群狼互相勾结,仗着阴山的地利之便,布下无数杀人陷阱。更指挥众多妖兽突然向我派弟子发起进攻。玄悲掌门和一众高手都陷入阴山狼妖布下的妖尸幻阵之中,一时冲不出来。余下的低辈弟子人数虽众,但却要么葬身于陷阱机关,要么丧命于妖兽之口,或者死于血魔掌下。待到玄悲掌门率众高手冲出,五百弟子只剩下一百余人在苦苦支撑。玄生等人大怒之下,纷纷向群妖和血魔攻去,双方各有死伤。血魔仗着凝血神珠的邪异之力,伤了玄生等人。玄悲掌门见势不妙,立刻祭出佛门奇宝七宝佛灯,这才扭转局势,令本门转危为安。其后玄悲掌门与血魔展开一场仙魔大战,玄悲道高一筹,将血魔肉身击灭,却不提防被他元神逸出,逃归冥府。玄悲掐指推算,知道数千年后血魔又将轮回转生于世间,临终时特别交待,命届时寺里掌门按他所推算的时辰方位前往寻找血魔附身的婴孩,待会寺内,以佛法陶冶他的性情,除去他身上的杀戾之气。另一方面也提防婴孩长大之后,被血魔魔性所迷,杀伤无辜性命。”

许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请问方丈大师,这血魔转世的婴孩最后是否找到呢?”

宏善方丈微微点头,道:“不瞒施主,老衲已于十六年前,将这婴孩找到,并待会寺中,抚养长大。施主先前上山之时,也曾见过他一面。”

许剑心中一凛,回想数日前与香黛儿上山时的经历,暗自猜测这名僧人到底是谁。

宏善方丈缓缓道:“施主少时便能见到他,但他本人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盼施主为敝寺暂时对这孩子隐瞒这个秘密。待到时机成熟之时,老衲自然会将实情相告于他。”

许剑听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失声道:“方丈大师要托付弟子的那件大事,莫非、莫非便与此人有关?”

正在这时,板门又被人轻轻叩响,一个年轻僧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弟子慧轮,奉掌门师伯法旨至此,静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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