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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中原》海夜 美酒 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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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夜总要来的早一些,身后的瀛洲岛早已消失在了深幽夜色中,秦柒回到了船舱中,擦亮了火柴将老旧的烛灯点亮,荧荧灯火将这小小的船舱映得明亮,但四周黑暗的海域依旧是静的让人心慌,还好从窗沿渗进的瑟瑟海风,和船划过海面的水流声稍微让他的心里平静一些。

秦柒轻轻吹了吹小木桌上的灰尘,从包袱中取出一卷老旧的海图,映着烛光看了看海图上的标记,估计离中原大梁国最东部的城镇南临城还有还有大概五六天的海程。

秦柒合上海图,海风透着有些窗沿的缝隙吹了进来,尖啸着渗透进秦柒的略显单薄的棉衣里。

这海上的天气果然还是和岛上不一样啊,白天还是温和宜人,现在忽然就变得这么寒冷,秦柒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看着静静躺在包袱边的两瓶装着杜康酒的青瓷酒瓶,秦柒起身拾起了船舱里小木桌上的一盏灰蒙蒙的陶碗,走到船舱外在海水里轻轻荡漾了一番。

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一股冰凉与湿润,秦柒抬起了头看了看漆黑深幽的夜空,颗颗晶莹细腻的雪花染着烛火的橙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融成了水滴。

“原来,不止是瀛洲岛,这海上也是会下雪的啊。”秦柒笑了笑,端着陶碗回到船舱里。

秦柒点燃了另一盏油灯,瞬间整个船舱又是敞亮了几分,秦柒盘膝坐在木桌前,将陶碗在火焰上慢慢烘烤,残留的水珠慌张至极的化作白雾迅速的消失在空气中。

掀开瓶塞,一股馥郁甘醇的香气顿时在船舱中弥漫开来,秦柒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点在陶碗中,轻轻抿了一小口,醇厚的滋味像是一束热流窜入了身体,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真的变得暖和了几分,船内温暖宜人,船外飘雪,海风吹彻,倒真给了秦柒一种“醉卧东海,侧听风雪”的韵道。

秦柒轻轻晃着酒碗,这浓郁的酒香,慢慢回忆了年幼时父亲身上的味道,大概也就是各种各样的酒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吧,秦柒的头脑忽然就有些晕眩起来,桌上的烛火影影憧憧,迷迷糊糊的趴倒在了桌上,双臂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陶碗,酒水溅了一桌,顺着桌角流淌到了木板上,甘醇的酒香更是顺着着悠然的海风缓缓飘向了远处幽暗的海域。

秦柒不知道,此刻距离他的小船数百米的地方,一列商船船队正以极慢的速度向着秦柒的方向慢慢的前进着。

船队中央围着一架奢华至极的楼船,楼船的风帆上高高挂着一个五边形的烫金旗帜,映着璀璨的灯火,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鹿”字。

江湖人熟知有“一峰,二山,三宫,四庄”闻名天下,一峰指的是中原第一高峰天渊峰,二山则是正道忘忧山与邪派琅玡山,三宫为离剑玉箫宫,泰山正阳宫和月湖无垢宫,而这队商船,正是属于“四庄”之一,富甲天下第一庄,大梁鹿仙庄的船队。

楼船的大厅里的主座上坐着一位衣着怪异的老者,头戴着破布头巾,身穿金边华服,手持鹿头拐杖。

老者身侧站着一个身着荷色夹袄,腕上系着银铃的娇俏少女,堂下两侧的椅子上则坐着三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其中两人一人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另外一人则是半身赤裸,上身裹着的层层纱布上还有鲜血隐隐浸出,看起来还算是健康的青年起身走到堂中叩拜道:“太南山叶长峰谢过鹿老先生搭救之恩。”

老者轻轻咳嗽了两声,笑道:“太南三杰,名满江湖,鹿某这船有幸能载上三位也算是我鹿仙庄蓬荜生辉啊。”

这一残,一伤,一堂中跪拜的人,正是从瀛洲岛上逃出来的胡杰,叶长峰,李星三人。

听着老者的话,娇俏少女捂着嘴轻笑一声,小声嘀咕着:“什么太南三杰啊,我看是太南三残吧。”老者皱了皱眉头,轻轻用鹿杖敲了敲地面,“歆菡!”

鹿歆菡朝着老者做了个鬼脸,这才憋着笑,恭敬的站在一旁。

叶长峰三人听见鹿歆菡的话语,羞愧难当,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在鹿姓老者又开口问道:“老夫倒是忘了问三位少侠,究竟是何原因流落孤岛?”

叶长峰一听,心里暗忖道,江湖人皆知这鹿仙庄常年游走牟利于正邪两派之间,才赚得“天下第一富贵”之名,而这鹿童老人更是做事随性而为,传闻他与林老魔的私交甚好,若是告诉他我们是去找林老魔寻衅报仇的,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叶少侠似乎是有难言之隐?”鹿童老人脸色忽然涨的通红,鼻孔长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难道鹿童前辈看出来端倪了?不可能,林老魔居于瀛洲岛的事应该只有青城派的顾铭知道,鹿童老人刚从海外归来,应该不会知道这些事吧。

“不行,老夫受不了啦!”只见鹿童老人双眼赤红大吼一声,忽然丢下手中的鹿杖,朝着叶长峰飞来,胡杰两人顿时大惊失措,叶长峰更是慌张不已,连忙深深的伏在地上大喊“前辈饶命!”。

两个呼吸后,叶长峰只感受到一阵风刮过,听见清脆的银铃声从耳边响起,睁开眼一看,鹿童老人已经跃过自己,不禁浑身湿透的瘫坐在了地上,刚刚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鹿童老人站在楼船甲板上四处跑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嘴角口水直流,还不停的念道着:“在哪,在哪!好香,好香啊!受不了啦!”

“爷爷,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这是在干嘛啊?”鹿歆菡拉着鹿童老人的手问道。

“菡儿,你先往边上站站。”鹿童老人撒开鹿歆菡的手,忽然纵身一跃站到了桅杆尖上。

“找到了!”鹿童老人目光炽热的盯着前方昏暗的海面上的一点橙光,忽然俯身从桅杆上直接一跃入海,棉靴轻点海面,朝着远处那一缕橙光掠去。

“良叔,良叔!快带着船队往东面去,爷爷跳海啦!”鹿歆菡摇着手冲着楼船的掌舵人喊道,手上的银铃晃得叮当直响。

掌舵人立刻命人点燃了信号烟火,朝着东方海域上空射了出去,翠绿的荧光在海面上一闪而过,整个商队立刻向着东方加速行去。

再说这鹿童老人,踏着海水,踏到了秦柒的小船上,船身轻轻摇晃了两下,站在船板上的积雪中,踏水而来,脚下竟是滴水不沾,轻功之高真乃是武林罕见。

鹿童老人目光紧紧的盯着灯影憧憧的船舱内,透着帘子,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是泛起一阵满足的红晕。

“在下鹿仙庄鹿童老人,不知阁下怎么如此雅兴,为何深夜在此独自饮酒?”鹿童老人心中虽然对这船舱内飘出的酒香有些按捺不住,但还是礼貌的问道。

船内秦柒喝的昏昏沉沉,忽然听到船舱外有人再说话,翻了个身子,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船板上隐隐约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真是好笑,自己居然这么不胜酒力,这茫茫大海上,哪还有人在?大概是自己喝醉了,幻听了吧。

秦柒翻了个身,躺在船舱内,有些燥热,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海风吹来,和体内的炽烈醇厚的酒力冷热相交,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鹿童老人听见船舱内秦柒翻身悉悉索索的声音,却许久没有回话,连忙追问道:“船家可是不方便言说?倒是船家这酒可真是馋人。”

秦柒听的心里安静不能,伸手摸了摸桌子,将剩下的那半瓶杜康丢到了船舱外,“你要喝便给你喝罢,别打扰我清梦了”说完又翻了个身子背对着鹿童老人。

鹿童老人心中惊异,这江湖上谁人不知我鹿仙庄的名号,我鹿童好歹也算是一方豪杰,怎么这船家好像还没听过我的名号,说话如此淡泊难道真是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

心生疑惑,青瓷酒瓶从船内丢了出来躺在自己的脚边,鹿童老人拾起酒瓶,闻着这令他追寻百米的气味,双手竟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酒,我鹿童好歹也是号称饮遍天下仙酒琼浆的人物,大梁皇宫内珍藏百年的御酒捧在手里,倒没眼前这一瓶令自己紧张激动。

掀开瓶塞,鹿童老人呼吸着,这酒真是人间极品啊!

“那就多谢船家了,鹿某就却之不恭。”鹿童老人道谢一声,迫不及待的揭开了瓶塞,清爽而又甘醇的韵味涌入鼻腔,瞬间使他头脑通畅。

“好酒!”鹿童老人称赞道,这香气比之百年藏酒都还要浓郁醇厚上几分。

见船主人没有在舱中没有任何回应,鹿童老人将瓶塞又塞了回去,这等美酒他还真的不舍得就这样将喝掉,对于这种人间至味,如此轻薄而饮,不过是暴殄天物。

“爷爷!”

“太老爷!”

身后的商船队已经快要赶到,鹿童老人捧着酒瓶,对着船舱内抱拳道:“鹿某一生嗜酒,本以觉得自己已经饮遍天下名酒,如今船家让鹿某知道了天外有天,酒外有好酒.....船家若是以后有需要鹿某相助的地方,可拿着这块腰牌去大梁各地鹿仙阁,以报施酒之恩。”

鹿童老人从腰间扯下一块金质鹿首腰牌放在了船板上,船舱内还是没人回话,鹿童老人抚着灰白长须笑了笑,拿着酒瓶转身

又是踏海而去。

.......

“嗒。”的一声,鹿童老人踏到了楼船甲板上,商船上的众人一见鹿童老人归来,心中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良叔挥了挥手,商船又向着原来的航线驶了过去。

“爷爷,您到底去哪了啊?”鹿歆菡拉着鹿童老人的嗔怪道。

鹿童老人看了看远处的烛火,笑道,“遇见了个妙人”

“爷爷你又瞎说,这茫茫大海,哪里还有什么人啊?”鹿歆菡嘟着嘴甩开了鹿童老人的手。

“好啦好啦,好孙女儿,天色不早了,夜里这海风毒寒侵骨,跟爷爷进屋子里去,等回了鹿仙庄,爷爷教你灵鹿九式的招式怎么样?”鹿童老人溺爱说道。

鹿歆菡一听,眼睛一亮,眨巴着细长浓密的睫毛道“这可是爷爷你说的哦,爷爷是好汉,一定不能骗菡儿哦。”

“不骗你,不骗你。”鹿童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女无奈的笑了笑,拉着鹿歆菡的手回到了屋子内,屋内的叶长峰三人早已在家仆的安排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鹿童老人将鹿歆菡送回房间后,独自坐在大厅内,拿出了刚刚的酒瓶,刚刚天色昏暗没看清楚,酒瓶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毛笔书写了一个“秦”字。

“真是个妙人啊。”鹿童老人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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