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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奋斗》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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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序牛气冲天

时间:

2009年1月26日,上午十点。

地点:

陈家客厅

人物:

陈刚和他老婆周蒙蒙,屋内喘气的还有三尾金鱼。

主题:

夫妻俩回忆结婚三年来生活的种种,顺便展望牛年新气象。

背景音:电视正在播放西游记续集——唯一一部夫妻俩百看不厌的电视剧;电脑音箱传来四个“中年老男人”合唱的【出发】(原歌名叫【亡命之徒】,因为河蟹的缘故,在刚刚过去的牛年春晚中被改名了)。

窗外爆竹声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楼上的几个小鬼头在阳台上燃放“麻雷子”,“咣当咣当”的震耳欲聋——他家大人真缺德。

陈刚斜靠着沙发,他老婆周蒙蒙靠在他身上,夫妻俩都穿着睡衣,悠闲地看着电视屏幕上孙猴子跟如来佛祖撒泼,正是那场“真假猴王”的公案。

大年初一头一天,夫妻俩总算可以抛开工作,在这喜庆的日子更不必煞风景地提起经济危机和中石油,也不需要出门给领导送礼,悠闲自在自得其乐,就像是两只吃饱喝足的小老鼠,依偎在焕然一新的沙发上,晒着南国还算温和的阳光,时而被猴戏逗得齐声欢笑,时而搂在一起说几句增添情趣的悄悄话。

女人的眼角渐渐红润,陈刚的手也不老实起来。

作为70年代的普通农家孩子,夫妻俩都很好强,尽管没有大富大贵,却也按部就班地考学、工作,女人周蒙蒙工作第二年就选择考研这条路,半年“非人”苦读,顺利地考取了华东师大某位历史学著名教授的研究生,三年下来,从当初的县城高中跨越到现在的静海师范大学,工作数年,出书一本,论文十余篇,成绩斐然,深受校领导赏识,现在已经是校团委副书记,破格享受正处级待遇。

相比之下,陈刚要寒酸一些。跟老婆的硕士学历相比,他至今仍是普通高校的专科文凭,学得东西是十年前就烂了大街的经济管理。所幸他头脑灵活,毕业后在一家国有建筑企业混了小半年,马上明白凭藉自己的专业、文凭和背景,就算是干到退休也混不上正处级,于是马上调整思路,先跟单位的几个实权人物一通公关,回东北老家拉来三十多号秋收后无所事事的乡亲——承包工程当包工头。

陈刚为人大方,对上对下手面很广,从不吝啬,眼光放得也长远,所承建的工程项目虽有偷工,但绝无减料,没有一处豆腐渣工程,自然受到上面领导的信任,几年下来倒也赚了小百万。

如非后来依靠的大领导因为“作风问题”栽了跟头,他还能继续滋润下去,“要是干到现在,也许我能成为千万富翁!”——最近两年坐吃山空,陈刚只能靠着过去的一些关系做一些“对缝”工程,收入锐减,感慨之下,他总是跟老婆唏嘘不已。

每当这时候,周蒙蒙就会毫不客气地打击他:“要是干到现在,你或者受到牵连进了牢房,或者和哪个情人鬼混呢。总之你是不可能再和我在一起了。”

这话不假。正因为及时收手,陈刚多年来第一次回老家过年,恰巧与当初的高中同桌重逢。当初相处得像哥们一样的一对大龄男女彼此一探询,敢情都还单身着呢——别的高中同学挨着指头数全都结婚生子了,孩子上初一的都有了。

这对学历、阅历大相径庭的大龄青年互相开玩笑,“要不咱们俩凑合着试试?”——

世事很奇妙。五年前他俩如果相遇,顶多高高兴兴地吃一顿饭,回忆下高中同桌趣事,随后肯定会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那种狗血的小富翁鲜花追求美女硕士老同学的桥段是不真实的,只会见诸于小说中,现实中很少出现的:双方的兴趣、圈子差异太大了,周蒙蒙固然不会认为一个大专文凭的包工头有什么浪漫细胞,而咱们陈刚也不一定就觉得一个硕士女朋友就如何如何,相反,他认为自己身上唯一的毛病就是大男子主义。

可他们俩相遇时双方都要踏入三十岁的门槛了。如果说爱情是浪漫,那婚姻就是现实;如果说爱情是玫瑰,那么婚姻就是玫瑰花包围中的面包;如果说爱情注重于新奇和刺激,那么婚姻的根基更在于双方彼此的安全感。

对彼此共同拥有的同桌情缘的美好回忆演化成一只魔手,将他俩彼此靠拢、糅合。对对方品性和财富(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财富,也包括潜力上增值预期——爱情中的迷糊男女往往被表面的财富吸引,很少能认清对方十年后的高度或者低度)的信任,最终让他们在二十八岁时步入了圣洁的礼堂——错,没有礼堂,只有婚纱照和热热闹闹的摆酒婚宴。

婚后的生活是安稳的,波澜不惊的。陈刚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相比前些年全国各地跑工地跑项目的颠沛生涯,他感觉如今呆在一个幸福的港湾。

跟他不一样——或者说女人和男人本质上就不一样:男人容易满足,说得不客气点,就是容易不思进取,容易安于现状;可女人永远生了一颗“易动”的心。

周蒙蒙开始是喜欢有个男人在身边的生活的,她在婚后第二天就说:“我好幸福,感觉我就是港湾中被人呵护的小船”——陈刚给她端来早饭时。

在婚后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周蒙蒙有点“脾气”见涨。这一方面是因为她深入地研究历史,更加能从理论上揭示“历史上就没有一个好男人”,也有陈刚结束工程业务后经济收入锐减的原因。当然,还有个夫妻俩争论了无数次却一直没有结果的矛盾:陈刚同志考研深造的历史性问题。

周蒙蒙如今贵为大学处级干部,又一直兼着好几个学院的历史教学,可以说桃李满校园,往来无白丁,每逢周末同事学生一群群一帮帮地前来串门作客,一到介绍陈刚的时候,陈刚都会特别注意老婆不自然的眼神。

因此,老婆让陈刚深造考研,“起码可以为下一代的智商做好铺垫!”

“周蒙蒙同学,我可以很严肃地正告你:不论是智商,还是情商,我都在你的上面。”

“如果你能考研成功,你的智商会更高!”

“我怕到时候我的情商降低了。”

“是啊,考研后情商是要降低的,否则我怎么会找你当老公呢!”

“对啊,我就怕万一考研成功,结果情商降低,到时候把你甩了不要你该怎么办呢?”

“陈刚你……”

陈刚往往会苦笑着跟老婆语重心长:老婆你看:我高中时就学习不好,这都十五六年没学习了,你偏偏叫我重头学习ABCD……其实,老公我文凭虽然不高,可懂得知识并不少,你忘记了:上周咱们俩关于明末清初历史人物的争论,最终还是我把你说服了。你说你一个历史系研究生,竟然还会相信‘袁崇焕是卖国贼’的观点,亏了你还是个满族呢,一点也不维护你的大清王朝——真是把小说当成历史了……

周蒙蒙:……

小夫妻在这座海滨城市安家落户,房款付清,没有什么经济压力,双方的老人也都在东北老家有哥姐照料,就没太多的烦心事,以上都属于闲来拌嘴,算作下雨天打孩子,倒也其乐融融。

如果不是因为08年迷信股市神话,在最不合适的时机买了一百多手中石油,可以说小两口的生活恩恩爱爱,妙趣无穷。

今年虽然是牛年,全国上下一齐喊“牛气冲天”,可从米国刮来的“磁带”危机已经开始影响到这个原本还算是城市小精英的家庭,陈刚也有大半年没接到合适的工程了,因此这个牛年过得就有点蔫。

这不,大年初一,夫妻俩冷冷清清地守在家里看电视,缺乏了往年去朋友家打麻将逛公园的兴致。

当电视上悟空一棍子打死六耳猕猴,周蒙蒙第N次发出自己的见解:

“孙悟空太可爱了,他太骄傲了,见不得有别人和他一样,才会打死假悟空。”

“其实孙悟空是真正的男人!光棍眼里还容不得沙子,何况是他这火眼金睛。”陈刚马上开始了反驳——说起嘴皮子,夫妻俩谁也不甘心屈居下风。

“孙悟空是男人?猪八戒才是真男人!”周蒙蒙猛地坐直了,振振有词地说道:“孙悟空适合做个情人,英俊本领大,拿的出手,带到哪里都吸引眼球。可真正居家过日子,还要猪八戒才好。你看八戒虽然有色心却没有色胆,温柔体贴,懂得说好话哄人——哪里像你硬邦邦的从来不让着我。”

果然,不管是说到世上的哪个男人——只要是个雄性动物,最后的话题肯定会引到我身上!

陈刚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其实我和猪八戒还是很相像的,起码都很懒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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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蒙蒙(感慨地):想不到最后我竟然会嫁给你!

陈刚(得意地):十四年前高中同桌时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周蒙蒙(柳眉一竖):当初你又丑又瘦,一点也不起眼,要不是你打赌成了我‘大哥’,我怎么会一直相信你?更不会在事隔多年便宜了你!

陈刚(偷笑,懊恼地):咱们浪费了十多年的宝贵光阴啊!要是高中时候我就大胆一点跟你表白,估计咱们的儿子也能打酱油了。

周蒙蒙(不屑地):拉倒吧你。当时追我的人多了,都被我揍哭了……幸亏当时你没开口。

周蒙蒙(双手抱在胸前,缅怀地):高中时我哪里晓得处对象啊,我到了大三才知道什么叫恋爱——当然,我的初恋不是你……

陈刚(咬牙切齿地):哼哼,如果老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高中时就把你搞定……

周蒙蒙(眉开眼笑):来啊……

第1章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陈刚是被一阵刺耳的哄笑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他听到了自己的叫喊声:“老婆,再来一次……”

当他跳起来看到身前身后一大堆趴在桌上快要笑抽了的人,听得他们“哈哈”不停的大笑声,他蒙住了:这是哪里?眼前这些人怎么这么熟悉呢?

屋顶的两排管灯亮得刺眼。陈刚眯着眼睛,困惑地辨认着面前的一张张无比熟悉的、年轻幼稚的脸,渐渐张大了嘴巴——老天,眼前这些人……我不是做梦呢吧?

卡巴卡吧眼睛,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着被他的动作迷惑住,终于安静下来的人们,直到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塞进嘴巴里使劲地一咬——

“唉呦!”

疼,真他娘的疼!

早就不知道眼泪为何物的陈刚鼻子一酸,时隔五年后再一次流泪——跟惊骇欲绝的心境无关,纯属肉体上的疼痛传导到泪腺上的生理反应。

轮到他周围的人震惊地地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刚血肉模糊的手,几个女生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眼看着就要尖声高叫。

眼泪刚一掉下来,陈刚就脸红了。看着众人古怪的马上要再次爆笑的精彩表情,他甚至忽略了自己突然回到高中课堂的诡异现象,急中生智地唱了一句这个时空根本还没出现的天王名曲:“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直到有个该杀千刀的嗓子高声叫喊:“陈刚终于从春梦中醒过来了,哈哈……”

“哈哈……”

反应过来的高中生们捧腹大笑。那几个陈刚记忆中最文静的女生也化身成恶魔,毫无形象地指着自己狂笑。

脑子中乱哄哄的,感觉自己似乎成了马戏团的光幕下接受观众们哄笑的小丑!他艰难地抬起头,胆颤心惊地凝望前方——果然,雪白的墙上“高二——六班”的四块红纸黑字历历在目,下方是块久违了的大黑板,黑板上面触目惊心地写了几个大字:文理科分班前的最后晚自习!

陈刚眼前一黑,一屁股坐了回去,“扑通”一声,差点把椅子坐倒。

教室内突然安静下来,最早是那些同情心泛滥的女生歉疚地望望陈刚,似乎自己就是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凄惨模样的罪魁祸首,随即,她们狠狠地瞪视旁边的男生一眼,率先回到自己的座位。

同学们都觉得这样的打击确实过份了,男生们吐吐舌头,相互使着眼色,朝耷拉着脑袋的陈刚努努嘴,陆陆续续地回座位捧起了书本。只有一个最欠揍的嗓子凑近上前,嘿嘿地低笑:“陈刚,做梦娶媳妇呢?要不要再来一次?”

“哈哈哈!”

附近的几个男生忍不住,再一次发出笑声,可并没有引起共鸣,更加没有引起陈刚的注意。

他正心乱如麻,手脚冰凉地在心底大声地呐喊: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今天明明应该是2009年1月26日,是牛年的第一天,自己明明和老婆看孙悟空,讨论了一番孙悟空与猪八戒谁更适合当丈夫的开心话题,然后就是卿卿我我郎情妾意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纵横驰骋……怎么一睁开眼睛竟然出现在了十五年前的高中教室?

黑板上的粉笔字所蕴含的记忆太清晰了:今天这个最后两节晚自习后,明天就会是高二年级文理科分班的日子。也就是在文理科分班后的当天,自己跟老婆成为同桌,直到高考的一年半共处,彼此留下温馨的回忆,也才会有十年后双方重逢时的喜悦,才造就彼此的结合。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就……就穿越了呢?孤单地留在那边的老婆怎么办?年纪已经一大把的父母双亲怎么办?对了,刚刚与老婆商量好要在新年第一天要个儿子,万一老婆怀上个孩子怎么办?

我日噢!

老天啊,你不带这么玩得啊!哪怕我是出了车祸横死后灵魂穿越过来也好啊,起码家人伤心后仍会继续生活。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就从床上消失不见,周蒙蒙胆子已经没有高中时候这么大了,她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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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并不总是那么令人期待的,穿越首先是一个灾难!穿越后的人,第一情绪其实是绝望,而不是庆幸,更不是兴奋。

当陈刚的那一句“老婆,再来一次”传遍东山区第一高级中学校园后,他不可避免地成为整个高中曝光率知名度最高的公众人物。与此同时,全校男生大小便时都会哼哼几句六年之后才会风靡全国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这一年,是1994年。

这一年,70后已婚男人陈刚同志不幸地再一次成为陈刚同学。

这一年,陈刚和周蒙蒙都是十七岁。

第2章穿越的技术含量

“豪哥,跟我出去喝酒!”

“……就凭你那酒量?跟我喝酒?”

“谁趴下谁买单。小样,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上礼拜刚把你灌吐了——难道春梦一场后就涨威风了?”

“你丫的再跟我提‘春梦’两个字小心我削你!”

“好好,不说不说。天地良心,刚才全班就我一个没笑话你……好好好我不说了。对了,‘你丫的’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不像是什么好话呢?”

“‘你丫的’这个词汇除了包含黑龙江那边流行的‘笔养的’一词的侮辱意味,还额外包含了兄弟之间的一种亲切和默契!明白不?”

“噢……有点明白了。你丫的!你怎么突然涨见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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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豪76年生人,比陈刚大一岁,是陈刚的铁子、哥们,是棋友,也是烟友、酒友,对于从2009年回来的陈刚来说,方豪更是唯一一个经历了十五六年时间考验的真正兄弟。在另一个已经逝去的时空,不管陈刚落魄困窘还是腰缠百八十万,方豪一直是他的知心朋友。

有句话说患难见真情,其实这说法不对。在越来越浮躁的现代社会,一个能在你发达后仍旧把你当作穷困潦倒时的光景一般对待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困窘考验的是勇气,富贵考验的才是人心!

因此,在全班同学眼皮子底下闹过“春梦了无痕”的丑闻后,没等陈刚开口,安抚他受伤小心灵的重任很自然地就被方豪担了起来。

方豪的本意,是打算趁着宿舍关灯前的时间追问陈刚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却被在承包工程岁月历练出海量的陈刚拉着他走向高中对面的小饭馆。

陈刚此刻惶恐郁闷忧伤绝望无助……等等负面情绪充斥心头,虽然不可能跟任何旁的人诉说自己来自于2009年的真相,可他此刻确实需要有个人倾听他的忧虑。

何以解忧?唯有二锅头!

“老板!麻辣豆腐,尖椒干豆腐,虎皮尖椒,麻辣肉丝,再来个榨菜肉丝汤!来两瓶二锅头,不要小瓶的,要一斤装的那种。”

屁股刚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方豪还没等拿起菜单呢,陈刚就一溜十三张地出口了,那种“酒精考验”的阵仗将方豪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听到要来两瓶一斤装的二锅头,他更加吃惊,直勾勾地盯着陈刚看:

“咋了?咋了?两斤二锅头——你想醉死啊?”

“要是死后能回去就理想了……”

陈刚小声嘟囔了一嘴,摆摆手示意一旁也在发愣的老板赶快去下菜,顺手抄起老板端来的白开水,也不嫌烫嘴,一仰脖喝了一大口,剩下半杯水捂在手心取暖,沉思了好一阵,他抬起头同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好兄弟,突然问道:“豪哥,你说世上有没有鬼?”

方豪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陈刚说这句话时嘴皮子直哆嗦,语气飘忽,脸色惨白的吓人,眼神中透着惊惧——在这寒冷的冬夜,配合着小饭馆屋角昏暗的灯光,西北风嗖嗖地在门外刮着,漏风的门板咣当咣当地碰撞……方豪几乎要尖叫了!

“别,别乱开玩笑啊,我告诉你!咱们俩如果不是彼此能够换穿内裤的铁哥们,我肯定以为你被鬼附身了。陈刚,你到底咋的了?晚自习前你还好好的呢。”

方豪人如其名,身宽体胖,脑袋近乎于四方形,远处一看会被人认作是混社会的地痞大哥。可他偏偏又长了一幅浓眉大眼的忠厚模样,加上被当了一辈子教师的老爹从小培养出不菲的文才,平时除了下象棋,最大的爱好就是张嘴背几首唐诗宋词,还炫耀似的自称“诗歌爱好者”,在同学们面前吟诵几句号称自创的现代散文诗!几乎就没有人不讨厌他的。

陈刚在前一世能与这个大大咧咧偏又自命不凡的家伙成为好友,除了因为长久地在象棋上的切磋外,更因为高一时方豪帮陈刚打过一次架。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增进感情最迅速的途径就是一同打架!

他俩很熟,都清楚对方的爱好和缺点,也都能在放大对方优点的同时无视对方在别人眼里的缺陷。陈刚虽然同样鄙夷方豪时不时炫耀散文诗的臭毛病,却从不会恶意地诋毁贬低,正如方豪从来不觉得打架时陈刚撒腿就跑是懦夫的表现:陈刚那小身板是打架的料嘛?他总是在这么善解人意地主动为好友辩解。

听到穿越后年轻的方豪亲切温馨的关心话,陈刚感动的同时也有点发愣:他丫的,男人的直觉比女人都要厉害!自己现在的状况可不就是被另外的灵魂附身了嘛?

东山区一高中在市郊,而陈刚的家在下面的农村。他还没有机会回家去看望十五年前的父母。更没有机会跑到这一世还不认识自己的老婆周蒙蒙面前抱头痛哭。幸好还有好兄弟方豪陪自己渡过穿越后最彷徨的时刻!

可惜方豪在穿越前就被证明了是个无敌大嘴巴,否则自己还真的可能马上就对他说明他未来的境遇。

陈刚感慨地望着五年后爱情丰收娶娇妻生胖儿,事业却一直到2009年仍停留在低谷中的两世好兄弟,暗暗发誓这一生一定要帮助方豪改掉“文学青年”的狭隘发展路线!

“不说这个……来,先喝两口暖暖身子。奶奶的,东北的冬天可真冷啊,都有点不习惯了。”

豪迈地倒了满满一杯酒,陈刚意气风发地举杯相邀。他嘴角微微上翘,噙着得意的笑——上一世高中时期一直被哥们嘲笑自己的酒量?你丫的,现在老子是从2009年回来的,跟那些包工头、项目经理锻炼出的海量还灌不翻你这小年轻?

他却忘记了:穿越带回来的只是记忆和知识,却绝对不包含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酒量”这东西!

ps:开新书了,赶在了牛年头上。好福气!在此祝所有收藏和推荐的朋友09年大吉大利!那些还没收藏没推荐的……也大吉大利吧!呵呵~~

第3章好男人不该叫女人受一点点伤

方豪举起酒杯,刚要和好兄弟碰杯,突然又把手撤了回去,“要不,咱们慢慢喝?我可真的怕你喝多了。”

陈刚嘿嘿一笑,径自把酒杯撞过去,“叮”一声,歪着脖子不怀好意地盯着一脸关切的哥们,大声发话:“门清啊!自己负责自己这一瓶,喝不下去的负责买单。”

“付帐就说付帐,偏偏学香港人说什么买单,你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丫的!”

好心成了驴肝肺!方豪悻悻地遥遥大脑袋,认命似的跟陈刚同时喝光了这一杯。

方豪的酒量很大,陈刚知道。他认为自己穿越回来酒量也应该很大,可他错了。将近二两的一口杯二锅头火辣辣地灌进肚子里,他有点晕。

奶奶的!难道说酒量这个东西没带回来?不能啊!喝酒这个东西明明是考验胆量的技术活,自己久经考验,区区二两白酒还不是当喝水似的?我怎么看到方豪两个大脑袋?

看着面前还大半瓶子的红星二锅头,陈刚暗暗叫苦。真要把这些都喝下去,非得折腾得死去活来一整夜不可!自己忘记了现在这幅瘦弱的身躯仅仅十七岁,而不是五年后的那个有一百七十斤体重的包工头“陈金刚”!

不行,这个酒不能喝了!

甩了甩脑袋,跟对面正一脸诡笑的好兄弟对视一眼,陈刚唉声叹气,“分班了啊!”

方豪一愣,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开,也跟着叹了口气,重复了一句:“分班了!”

在十五年前的另一个时空,陈刚记得很清楚: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情景,他和方豪两人各自喝了两个二两的二锅头,正是因为明天就要文理科分班的变故。

陈刚并不了解2009年的时候高中是否仍然执行文理科分班的“人才培养”方法。可在过去,也就是现在,高中生需要在高二参加辅助科目会考,然后按照个人志愿选择文科班或者是理科班。

上一世,喜文弄墨的方豪偏偏在他老子的干预下选择了理科——那个年代特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这也是方豪后来不务正业一心谋求“填格子”走文艺路线结果两手空空的诱因!从哈工大机电专业毕业后,方豪并没有安份地进入令人羡慕的特大国有企业,而是令亲朋好友瞠目结舌地走上了“文艺路线”——他口口声声地宣传要用手中的笔描绘未来的蓝图!

“其实你丫的连文学殿堂的门槛都没碰触过!”十年后,陈刚曾经如此训斥过自己的好兄弟。可已经晚了。

错并不在于文理科的分班,而是在于十七八岁的青少年根本就不知天高地厚,做梦都想要成为名留文坛的文豪大诗人!

上一世,陈刚特别后悔自己在高中时没有狠狠地打击好兄弟的文学癖好。

“是啊,我选择文科,你却进了理科班。咱俩再不能继续在一个班级,更不能同桌了。”

回想起过去,展望着未来,哥俩个百感交集,相对唏嘘。

这一个的心中似乎打翻了五味瓶,时空交错,梦幻与现实纠葛在一起,怀疑这一切的同时还要忍不住感叹命运的变幻莫测;另一个的心中则要正常许多,方豪慢慢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用青少年不该有的沧桑语调感慨道:“从高一入学,咱哥俩就呆在一起,一年半了啊,就连宿舍的床铺都是紧挨着的。可惜明天就要分开了。”

真正地拥有成年人沧桑经历的陈刚听到这句话,不禁扑哧一笑,满腹的焦虑减轻了许多,忍不住调侃道:“你丫的!要是有别人听到,还以为某个思春少女在跟我难舍难分呢。”

方豪粗糙的面庞一红,拙笨地反驳了几句,可哪里是穿越客的对手?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喝酒之后的记忆已经彻底从陈刚的脑海中消散了,他喝多了。他只记得后半夜躺在宿舍内浑天昏地的吐,是方豪打来热水收拾着满地狼藉。尽管第二天听方豪说他也喝醉了,也吐了。

那时候,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小哥俩面临文理科分班,都为即将分开而伤感,那时他们还不晓得在高考后分隔的更远更久。

谁说只有小女生才会在离别面前哭啼啼地感怀心伤?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年其实更容易受伤。只不过男生可以喝酒可以流着泪大声怪笑,吐完后一醉方休,可以很快地抛开不开心,会笑嘻嘻地迎来下一个突然的不开心。而女生心理太过细腻,往往将一次伤心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陈刚今晚的糟糕心情当然不是因为即将开始的分班。恰恰相反,他现在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抛开方豪在内的从小学到高中一直以来的一个个男同胞,在明天终于可以迎来一个异性同桌!

何况,那个美女同桌的名字就是周蒙蒙!

“刚子,想什么呢?来,喝酒!估计今晚我又要扛着你回宿舍了。”

方豪的劝酒打断了陈刚复杂的思绪。他斜着眼睛打量方豪,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还剩下的二锅头,心想:好兄弟,为了报答上一世你伺候我大半夜的情分,这一次非得把你灌醉不可!

“来来,看今晚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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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男人不该叫女人受一点点伤……”

当陈刚扶着呕吐过后的方豪离开小饭馆,走在清冷的校园内,在这寒冷的冬夜,他望着满天的明亮星辰,一边毫无羞耻感地回想自己偷偷地吐在水杯里的二锅头,一边轻声哼唱着又一首这个时空还没出现的歌曲。

“刚子,你……你今晚真牛,竟然把我灌吐了,你丫的!牛气冲天啊……”

方豪粗壮的胳膊搂在陈刚单薄的小肩膀上,喷着酒气,醉醺醺地在陈刚耳边叫嚷着。

陈刚暗暗嘀咕:“老子从牛年第一天回来的,能不牛嘛?”

第4章那一晚

回到宿舍,帮着人事不省的方豪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棉裤,又给他喂了一杯温开水,看着抱着棉被呼呼大睡的好兄弟,陈刚有点遗憾:这小子酒品比自己好,并没有像上一世的自己那样耍酒疯。看来,想要“报恩”的话就只能在今后多灌醉他几次了。

“老九,晚自习上你梦中的老婆是谁啊?”

“还用问嘛?肯定是白素心白大美女!”

“噢噢……老婆,再来一次!哈哈……”

“哈哈……”

没等陈刚缓过神来,同宿舍的从老大开始,一直到最小的老嘎达(东北俗语,指排行最小的那一个),轰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趣取笑,那一双双兴奋的年轻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他,让70后已婚男人羞怒交加,脸都要红了。

“我日!你们这是羡慕还是嫉妒啊?老子大好的春梦,正梦到和校园内最美的大美女卿卿我我叉叉圈圈,偏偏被你们给惊醒了,郁闷死我了。”

陈刚忿忿地瞪着眼前的同学们,恨得直咬牙:要不是你们哈哈的大笑声把我惊醒,也许老子仍然呆在2009年呢。

高中生们大眼瞪小眼,都被陈刚干脆直接的话语惊呆了:这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陈刚嘛?这么大胆的说话方式就算是班级最无可救药的“管子”都不曾有过——可管子云是在市中心长大的富贵子弟,是全班级第一个推广“华仔”、“发哥”、“装B”、“装鬼”等等新鲜词汇的花花公子,一向以逗哭班级内的女生为乐趣!

可管子云就算是喝酒壮胆也不敢开白大美女的任何玩笑!如果今晚上陈刚的话传出去,明天保证被无数校内外大哥级人物拉到操场后的小树林……

“陈刚,你不要乱说话,白大美女的玩笑可不能乱开!”开口的是宿舍的老三梁金生。

陈刚愕然愣住。

我晕!敢情他们误以为我对那个水性杨花的白素心动心了。奶奶的,这个误会搞大了,那个姓白的娘们可不是个好货,估计现在就已经和无数个男人叉叉圈圈过了。

唉!你们这些错把野鸡当成白天鹅的愣头青,糊涂啊!俺说得老婆是指校园内真正的唯一的大美女周蒙蒙!

哭笑不得地望着同学们一脸震惊、鄙夷的神色,陈刚郁闷的几乎要吐血。

他不能,也不想和这些心理年龄相差一代人的同学解释——误会是别人的,跟自己有什么干系?难道要老子告诉你们:此刻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头发比男孩子都短、从来不穿裙子、一直穿着球鞋而不是高跟鞋、从来喜欢和男生称兄道弟的假小子周蒙蒙欺骗了整个高中所有人的眼睛,别看现在还是一支花骨朵都算不上的小青草,可在数年之后,她将会是这几界高中男生追悔不迭的超级大美女?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周蒙蒙,才是俺老婆!那个后来甩了无数男人最终也被无数男人甩了的白素心?嘿嘿,哪凉快哪呆着去吧,老子可没心情跟她牵扯上一丝一毫的联系。

“上学期有个高一新生,是市里某个局长的儿子,家里有钱有势,军训一结束就给白素心送情书,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毒打一顿,据说胳膊都骨折了,出院后直接转学,这里根本呆不下去了。你刚才的话要是传到外面……很不好的。”

罗哩罗嗦个不停,可语气很真诚的人是宿舍内的老三梁金生,个头很高大,胆子却是同学们中最小的。

梁金生在上一世高中时跟陈刚关系一般,属于蔫声蔫语不出风头的老实孩子,在整个高中阶段都算作是被人忽略的那群人。可毕业后05年同学聚会时他已经成为母校最年轻也最有前途的副校长,是当时聚会的发起人和组织者,言谈举止精明干练,招呼一干老同学热情周到,对待那些混得不好的落魄同学态度平和自然,丝毫没摆出半点趾高气扬的官架子,当时就引得同学们的感慨和赞许——如果记忆不差,在2008年梁金生已经成为母校也就是此间高中的一把手!

时间真的能改变人啊!看着此刻说句话都嘴皮子发颤的梁金生,陈刚暗暗感慨。

“传到外面?”陈刚扫视一眼年轻的高中生们,不在意地说道:“眼前就只有你们在,难道你们会传出去?说几句荤段子有什么,难道在你们心里就没YY过白素心?”

“老九,YY是什么意思?”这次开口的是宿舍老大。

大冷的天,宿舍内只有靠近窗边的暖气片散发出惨淡的热呼气,可陈刚的额头冒汗了:该死!94年还没有这个烂大街的字眼呢。

打了个哈哈,他随口应付了几句,再也不敢和这些彼此存在着“代沟”的舍友交流了,尤其是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就忍不住与2009年时的记忆重合,他真的怕自己嘴快说漏了,比如:老七,你丫的真牛,高中毕业后就娶媳妇了,你媳妇更牛,三年生出两个龙凤胎……

直接省略了学生时代每晚睡前洗漱的例行程序,陈刚匆匆忙忙地抓着铁架子爬上上铺,铺开久违了的十二斤重东北厚棉被,当脱衣服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单薄的睡衣,而是厚重的棉袄棉裤!

这是妈妈亲手缝制的。

慢慢地脱掉棉衣,将自己裹在冰凉的被子里,听着下面舍友们的叽叽喳喳,陈刚百感交集。对上一世的牵挂,对这一世的牵念,似乎化成了一只只火热的小手,不停地抓扯着心尖尖,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马上飞回八十里外的老家,好想好想扑到父母的跟前,喊一声:爸!妈!

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脑,泪水忍不住流下来。

他努力地回忆着十五年前父母的模样,回想着94年时哥哥姐姐和妹妹此时的境况,一想到此时的父母为了偿还养育四个子女所亏欠的几万块债务而日复一日地劳累奔波,一想到已经毕业的大哥为了减轻家中的负担迟迟没有找女朋友,一想到最可敬的大姐……还有一直穿戴哥姐旧衣服长大的小妹,陈刚的心开了锅一样沸腾不止。

起码这一世,我有能力让你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明天分班,看老婆一眼,然后就回家看爸妈!

第5章两世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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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月27日,农历癸酉年(鸡年)腊月十六,二十四节气中的“大寒”之后第七天。

因为今天是文理科分班的日子,高二原本的八个班级要合并成一个大文科班和五个理科班,相应地学生们的宿舍也要跟着调换。为此,平时懒散的男生们破天荒地勤快了一次,起床铃声响起后,整个男生宿舍就炸开了锅。

而这个时候,陈刚早已洗漱完毕,更是摸着黑收拾好了被褥行礼,第一个钻出了宿舍楼的大铁门。

只有他才知道,就在昨晚后半夜,老天爷下了94年春节前最大的一场雪。

沿着宿舍楼通往操场的甬道,他安静地踏着厚达半尺的初雪,走在仍旧乌蒙蒙的清冷天光下。太阳还要等一会才能爬出来。

身后的两栋宿舍楼里传来阵阵嘈杂声,可置身这空旷的校园内,四下里一片宁静,只有自己脚下踏雪的沙沙声。

天是暗的,只有东方的天幕才泛着红。地面一片雪白,看不到了昨晚上的肮脏影子。甬道两侧的柳树枝条伸展,冰挂雪花稀稀落落,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扑扑”地摔落下来,溅射在脸上,冰凉而又愉悦。

多年不曾亲近过这么厚这么大的雪了?陈刚的心头涌起不合时宜的淡淡伤感。

小心地迈过十几个台阶,趟着厚厚的积雪,他踏上多年不曾涉足的母校操场,环视这别离了很久的校园,一时间感慨万千。

操场很大,大致成正方形,西面是高高的围墙。

东向是庞大的教学楼,高四层,长一百四五十米。在这个年月,对家乡来说,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超大建筑,全校的一千多名师生都在里面教学和办公。

操场的北面是食堂和一片现在还荒芜着的空地。他隐约记得,到了1999年,因为教育体制改革,所有的高中新生都要缴纳一万到四万不等的入学费,母校总算有了充裕的资金,大兴土木,一口气建筑了三座高层教学楼和一座较高标准的图书馆和试验室,母校也终于成为省级的重点高中。

看着积雪覆盖下的宽阔操场,陈刚突然忍不住笑了:上一世,高中男生们最喜爱的运动就是踢足球,哪怕是自己这样瘦弱的小身板也疯了心似的早也踢、晚也踢,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在这上面了。再想想09年时惨不忍睹的国猪……看来,足球这个东西只能把它当成个健身项目,出一场臭汗,发泄发泄过剩的精力,任何别的想法都是不靠谱的自我伤害。

一个人偷笑着嘲讽了一阵怒其不争的中国足球,恶趣味地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在02年韩日世界杯上狠狠地赌一次,押宝“净吞九蛋”……兴趣索然地摇摇头,他转了个身,眯起眼睛搜寻着操场角落的那一张排球网——在与周蒙蒙结婚之后陈刚才知道:高中时候,老婆最喜爱的运动就是打排球!

错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抚摸着自己刚刚长出来的柔软胡须,心想: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太纯洁了!

排球场地就处在两栋宿舍楼之间空地的位置——将近三米高的石砌围墙上方就是宿舍区。站在破了几个洞的排球网下面,仰望着石墙顶上的铁栏杆,陈刚想起上一世跟几个男生坐在栏杆上观看女生们打排球时候的情景。

回想起来真的不可思议:明明很多次趴在栏杆上观看女生们打排球(借机跟一帮同样无聊的男生们小声议论着哪个女生更漂亮);明明周蒙蒙就是自己的同桌,就在眼皮子底下打了无数场球——可他的记忆中竟然从来不曾留下一点点的具体印象!

顶多记得当时她在打球时咋咋呼呼的叫喊声,最多最多能想起当时那个一头短发的假小子矫健灵活的身影。

高中时代的周蒙蒙身上几乎没有女孩子的显著特征。相比较其他的十七八岁女孩子的温柔宁静,她简直是个叛逆——

短发!她的头发比很多男生都短。

几乎没穿过裙子!她最喜欢穿一条肥大的直板裤——九十年代流行的叫法是“老板裤”。

她从不化妆,更从不像别的女生那样纹眉!哪怕是结婚后迈过三十岁门槛了,老婆仍旧我行我素,素面朝天——她那双纯天然的好看眉毛让那些画出来的女同事嫉妒得发狂!

跟高中时代相比,十余年后的周蒙蒙最大的改变是头发变长了,性格也相对温柔了一些。

高中时候的周蒙蒙,更像是一个男孩子,连丑小鸭都算不上。男生们很喜欢她——当成兄弟朋友一样喜欢她的干脆直接,而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当时,很少有人能想象出几年后“假小子”的变化。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用在老婆身上,最恰当不过。

陈刚痴痴地笑着,想起高中时代老婆的种种趣闻,温馨的感觉充盈心田。一想到马上就能再见老婆,他浑身的血液都要顶上脑门。

老婆,真的好想你啊!

上一世的初遇情景,曾经几百次地被恩爱的小两口共同追忆,一齐挖掘着相遇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当时周蒙蒙的发型,甚至被他们俩回想起那天早晨在学校食堂吃得饭是——韭菜合子。

当时,在那间全校最大的原本作为图书馆阅览室的大教室内,大家闹哄哄地挑选着自己中意的座位。当陈刚本着距离暖气片更近一些的算盘跑到最后一排时,正好碰到周蒙蒙与一个名字叫王小丫(没错,就是这个名字)的女生叽叽喳喳地指着班级上的一干男生,旁若无人地谈论谁更帅气,谁更与刘德华相像!

他刚刚走近,周蒙蒙惊呼一声,手指头伸过来,差点按到他的鼻子上——

“哇!小丫你看看这个,好像好像刘德华啊!如果个头再高点,皮肤再白点,眼神再明亮点,颧骨最好再低点……就更像了!”

这句话是后来周蒙蒙回忆起来的。

对于陈刚来说,他只记得当时遇到了一个比野小子更加泼辣大胆的“假小子”。初次相遇的那一幕,留给他的只有周蒙蒙比他还短的头发,和她口音特重的东北话——身为东北人都会为这个女孩子的“大舌头”觉得难为情。

“不知道这一次相遇,老婆会不会仍然说我相像刘德华呢?”

陈刚搓着快被冻得麻木的双手,仰望着头顶黎明前的黑暗天幕,喃喃自语,他期待着梦幻的重逢。

突然,一个东西闯入眼帘,在眼前迅速变大——

“砰!”

唉呦一声,猝不及防的陈刚一屁股坐倒,捂着一只眼睛扭头四顾,刚刚看清楚不远处停着一个球状物,头顶一个东北口音特浓的嗓子叫嚷:“哥们,把排球给我丢上来!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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