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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灭》第二十回 “勿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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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一阵疾风陡起,居然震得四周山间的树木激起了一阵微微的林涛。

常笑尘蓦的睁开双眼,纵身跃起,左臂护胸,右掌直拍将出去。

他早已揣测了杜铣出手攻向凌云涛的方位,本拟自己这一击恰好能中。不料他刚刚跃到半路,却见杜铣凌空将身一转,一掌朝山溪左侧的林子里拍去。

当下他心头禁不住一凛,却来不及多想,双足在山石上一点,右掌直朝杜铣的后心拍去。

便在适才打算向凌云涛出手之时,杜铣忽然发觉左侧的林中有人窥伺,当下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在攻向凌云涛的半途陡然转身,攻向林中之人。不料自己的掌力还未击出,却蓦的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道袭来。这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然当真给拍实了,自己也难免受伤。虽然自己说出的话被旁人听到着实不妙,可如若自己受伤,再想击败凌云涛,就委实不易了。当下他心念一转,立刻回身,双掌一前一后,连环拍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穿破了那微微的林涛,常笑尘只感觉胸前一阵剧痛,身躯已被击上了半空。眼见着落下之后,杜铣的第二掌又将朝自己拍出。

杜铣本以为从他身后施袭之人是凌云涛,然而当他返身出击之时,发现此人居然是常笑尘,当下不由得微微一惊。但是此刻他已无暇多想,力聚右掌,只待常笑尘落下之时,再行出手。

然而刹那间,一股力道却蓦的从自己的左侧袭将来,这自是凌云涛在向他出手。他双眉微微一锁,左肘横撞出去。凌云涛变掌为抓,拿向他的“曲池”穴。霎时间,二人一连拆了七招。

此时常笑尘已然堪堪落下,杜铣右掌自是不能闲着,仍旧朝他拍了出去。

亏得他在同凌云涛拆招,这一掌力道减弱了不少,然而尽管如此,常笑尘双掌依旧没能封住,自己的身躯被击得朝后直飞出去。

此处离庐山顶已然不远,若是任由自己的身躯这样摔将下去,恐怕决无生理。情急之中,他凌空一个鹞子翻身,卸掉了一大半力道,当身躯飞速下落之时,他腾出双臂,朝眼前一大块山石攀去。

顷刻之间,他只感觉双臂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自己的前胸也重重的撞在了这块山石上。霎时间,他眼前一黑,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而他残存的意识依然在不断的提醒着他,决计不能松手!决计不能松手!

“你不准有事!”

“听到没有?不准有事!”

“还是那句话,你不准有事!”

“我等你回来!”

他眼前虽然一片漆黑,可耳畔却依旧响着临别前凌羽然的叮咛。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的攀着那块山石,双足也在下意识的移动,想寻找一块可供踏脚的地方。

“笑尘!笑尘!”耳畔一个仿佛很熟悉却又久违了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凌羽然的叮咛。

“笑尘!抓住了!快!用力!我把你拉上来!”这声音虽然久违,却毕竟是在帮自己的忙,所以,虽然是很不知趣的打断了自己爱人的叮咛,他还是依着那声音说的,用力!再用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拉上那块山石的,只感觉有人把自己扶着坐起,接着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道送入了自己体内,暖融融的煞是舒坦。过不多时,他便看到了亮光。

一个确如那声音一般熟悉而又久违了的面庞映入了他的眼帘。

“大师兄!”

眼前的面庞,正是常笑尘久违了的大师兄仇百诚。

他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惊喜,赶忙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却终究感觉双腿酥软无力,胸口依然隐隐发疼。

“笑尘,别动!坐着歇会儿!”仇百诚忙按住常笑尘,眼光却禁不住移向了前方。

常笑尘也循着仇百诚的眼光,朝前方望过去。

前方十余丈远处,凌云涛和杜铣二人隔溪而立,仿佛两尊青铜铸就的雕像一般,一动也不动。

林涛依旧微微激荡,奔流而下的山溪也在惴惴的喃喃自语。

二人虽然静默无声,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将会在何时忽然再行出手。

“大师兄,他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常笑尘轻声问仇百诚道。

“听到了。”仇百诚面色阴沉得如同雷雨前的乌云一般。

若非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的二师父居然便是那桩桩件件事情的元凶。自己的三师父伍峰既已被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弟常笑尘再死在杜铣的手下。

因此,乘着凌云涛与杜铣交手的当口,他从左侧的林中绕开战阵,攀将下去,将常笑尘救了上来。

“大师兄,你赶快从林子里绕上山去,通知其他的师父们过来!”常笑尘双眉紧锁,神色凝重的对仇百诚说道。

“笑尘,”仇百诚面有难色的说道,“你知道的,师父们常常不在一个地方。眼下,大师父在三叠泉,四师父在五老峰,五师父还不在庐山呢!我要走了,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这个比什么都重要!”常笑尘推了一把仇百诚,“眼下,只有你说的话,大家才会相信!我和我岳丈说的,他们都不可能相信的!”

“笑尘……”

“快去!你要不去,万一我岳丈败了,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你自己小心!”仇百诚咬了咬牙关,转身一头扎入了旁边的树丛中。

又一阵疾风扬起,激得四下里的山林瑟瑟发抖,溪水仿佛也给吓得不敢作声,而一块山石却愤怒的爆裂了开来,三二片碎块兀自飞溅到了常笑尘的面颊上,批得他火辣辣的疼。

一切都回复平静之后,二人又宛如两尊青铜铸就的雕像一般,隔溪而立,一动不动。

山林渐渐止住了颤抖,溪水也惴惴的喃喃自语起来。

常笑尘微微朝侧边移动了几寸,左手按住了一块五七寸大小的石头。

虽然他情知这样向自己曾经的恩师出手,委实有些过分,但事已至此,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不然,他们就真得全部都死在此处了。

蓦然间,四围的一切又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杜铣凌空跃起,右掌直向凌云涛的顶门拍来。

凌云涛低眉凝神,依然一动也不动,衣袖却已微微鼓了起来。

“凌云涛,我要你为那些枉死的人偿命!”

杜铣这话一出口,凌云涛猛的抬起头来,双眼怔怔的盯着杜铣,他那原本微微鼓起的衣袖霎时间也软了下去。

“不好!”常笑尘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他连忙绰起那块石头,浑身内劲贯于左臂,哧的一声,那块石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杜铣的前胸击去。

而这石头一飞出,常笑尘只感觉前胸一阵剧痛,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哧”的破空之声仿佛将杜铣和凌云涛都惊醒了过来。

一个,从即将得胜的喜悦中惊醒;一个,从良心不安的自责中惊醒。

杜铣双眉微微一蹙,腾出右手,一把将那块石头挥开;左手击出,依然拍向凌云涛的顶门。

而此时他身躯已然堪堪落地,凌云涛双目凝神,将身躯微微一侧,右掌抵住杜铣的左掌,左掌却按上了杜铣的前胸。

就在那一瞬间,杜铣的双眼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右腕一翻,手中已是多了一口短剑。

一记“哧”的击刺之声伴着“扑”的一声闷响过后,杜铣的身躯朝后直飞出去,摔倒在溪对岸的山石上。凌云涛的左肩插着短剑,朝后趔趄了五七步远,后背重重的撞上一棵柏树,软倒在了树下。

日头渐渐爬上了山顶,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四下里依然一片寂静,只有那潺潺湲湲的山溪仍旧欢快的哼着小曲,朝山下飞奔而去。

仇百诚领着大师父庞飞,满头大汗的赶到了山溪旁。

凌云涛倚着一棵柏树,坐在地上,面色蜡黄,双目半开半合;右臂兀自夹着两条树枝,用腰带捆着。常笑尘正跪在他身旁,不住的从他左肩的伤口处吮吸着血液。

“笑尘!”

“大师父,大师兄,这剑上有毒,你们快去……找南宫,还有他妻子……救救我岳丈吧……”常笑尘陡然看到二人,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拿到了裴承煜写给龙蝎婆的书信,南宫忧心头总算开阔了些。虽然在途中得知了不少江湖门派将会提前赶到庐山,可他兀自不知凌云涛也去了庐山,因此一路上并不十分着急。直到二月十七,他方才来到了九江城中。

夕阳的余辉静静目送着玉带一般的长江缓缓东下,日夜不息。

南宫忧立在浔阳楼上一间雅阁的窗边,也同夕阳一道,静静的目送着这缓缓东下的长江。

龙霜儿立在南宫忧身畔,双眼却痴痴的盯着南宫忧的面颊。

“南宫,你在想什么?”龙霜儿轻轻贴近南宫忧,挽住他的胳膊,开口问道。

南宫忧依然静静的立着,沉默不语。

他不能说。

龙霜儿轻吐了一口气,晃了晃他的胳膊,柔声说道: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南宫忧扭过头来,朝龙霜儿淡淡一笑,跟着她一道来到桌旁,坐了下来。

然而二人刚刚对饮了一盏酒,雅阁的门忽然被店小二敲开了。

南宫忧抬头一瞧,只见一个红袍青年,大踏步的闯了进来。刚刚来到南宫忧跟前,便撩起衣襟,双膝跪了下去。

“大师兄!”南宫忧一见此人居然便是仇百诚,不由得大为惊诧,慌忙也跪倒身躯,扶住他道,“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错怪了你们!是我有眼无珠!”

“大师兄,别这么说!在没有找到凭据之前,我和笑尘的确都值得怀疑呀!怎么能怪你呢!”

“龙夫人,”被南宫忧扶起之后,仇百诚又整整衣裳,朝龙霜儿躬身,深施一礼道,“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夫人海涵!”

“仇官人不要这样说!”龙霜儿连忙站起身来,避开到了一旁。

“你们到了这儿,真是太好了!”接下来,仇百诚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问龙霜儿道:“龙夫人,依你看,凌老盟主中的是什么毒呢?”

“我不清楚,得看过之后才能知道。”龙霜儿柳眉微蹙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动身吧!”

“还是‘青面佛’!”看过凌云涛的症候之后,龙霜儿直起身子,幽幽的说道。

“那……那我岳丈……”一听到“青面佛”这三个字,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常笑尘禁不住半支起身子,急切的开口说道,话犹未了,却牵得胸前一阵刺痛,不住的咳了起来。

“笑尘你躺好!”南宫忧扶常笑尘在床上躺好,开口宽慰他道,“不要紧的!霜儿能治!”

“我……我听羽儿说,这个毒只有那个谁?那个……”

“从前是,可前些天,我们到龙蝎婆的家中,把她写的书稿偷了出来,那上边就有解毒之法。”

“可是很麻烦,至少需要七日!”龙霜儿转向常笑尘道,“多亏你了,替老盟主吸出了不少毒血,不然,恐怕即使龙蝎婆到了这里,也没办法了。对了,不知道你体内的‘烂骨浆’医好了没,你又吸过毒血,我来替你瞧瞧。”

“怎么样?”看着龙霜儿细细瞧过常笑尘的症候,又放出他几滴血看了看、闻了闻,南宫忧等一干人又急切的开口问她道。

“也得医!不过没大事,迟一二日不妨。”

当夜起,龙霜儿便开始着手替凌云涛和常笑尘二人疗毒。一应药品、物件,虽然庐山上也备有一些,可不少物事尚且得去城中购置,有些草药甚至还得赶紧去采。兼之第二日起,已有些门派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庐山。因此上一时间,庐山上上下下竟忙作一团,无暇他顾了。

第二日午间,南宫忧去给正忙着疗毒的龙霜儿送饭。他刚刚来到厢房门口,还没进屋,忽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弟子跑上前来,朝南宫忧躬身施礼道:

“南宫师叔,有一封书信!”

此人是仇百诚门下的弟子。南宫忧接过书信,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感慨。离开庐山九年,再回到这里,他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长辈!

当下他冲那弟子浅浅一笑,道过谢,打发他走了。

“南宫,谢谢你!”龙霜儿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忙上前来打开门,将食盒接了过去。

“谁写给你的?”见南宫忧读完书信,微微耸了耸肩,她不禁好奇的问道。

“刘玉儿,她约我二月二十,在彭泽县北的小孤山会面。”

“二月二十,不是开武林大会的日子吗?”龙霜儿隐隐感到这书信或许有诈。

“不错,她在信中说,她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裴承煜的罪证,琴台门没有必要再参加武林大会了。”

“所以,她约你去了结那桩事情?”

“嗯!”

“南宫……”龙霜儿撇下食盒,挽住了南宫忧的胳膊。

“你怕她会约高手帮忙、我打不过他们吗?”

龙霜儿低下眉眼,微微点了点头。

“放心吧!”南宫忧冲她浅浅一笑道,“二月二十,高手们不是都在庐山上吗?她还能约谁呀?”

龙霜儿轻吐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了南宫忧的胸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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