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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花开时——霍去病》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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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5年汉武帝建元六年

长门宫中

大雨如注

“娘娘,加把劲。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娘娘。”

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床榻上,素衣女子脸色惨白,面露痛苦的表情,绝色的容颜此时已经扭曲,双手紧紧抓住锦被,挣扎着。可是那双眼睛却无比的坚定。

诺大的长门宫中只有这主仆两人,皇后产子竟连个御医都没有,已是深夜,大殿中不时透进阵阵刺骨寒风,夹杂着雨滴,再配上雷鸣电闪,将女子的哭嚎声淹没。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传出。

瞬间本来如同地狱一般的长门宫,此时因这一个生命的到来而变得温暖。

可着暖意又能持续几时。

一旁服侍的婢女兰儿已将婴儿用绸布包好,送到陈阿娇面前:“娘娘您看,是个小公主。”

陈阿娇用尽全部的力气从榻上坐起,伸手接过这她怀胎十月,历尽千辛万苦,瞒过宫中所有人才生下的孩子。泪水瞬间从明眸中划过滴落到小公主的脸上。

小公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让陈阿娇止住了哭泣,似黑夜中的明灯,在这个本已破败不堪的地方闪烁。

“这孩子生来便会笑,好像真的永远都不会有忧愁一样,以后就叫她“笑儿”吧。”

“好名字,好名字,小公主叫笑儿,刘笑,一辈子必定笑口常开。”兰儿兴奋的呼喊着小公主的名字。

抱着孩子的双手紧了些,这个孩子就是陈阿娇的全部。是她要用生命捍卫的人。可是与这孩子刚见面,就注定是此生最后一面。

拖着已经虚弱无比的身子,陈阿娇艰难的从榻上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死死护住怀中的婴儿,半跪半匍匐的趴在侍女兰儿面前。地面传来的刺骨凉意,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兰儿瞬间慌了手脚,“娘娘,你这是作什么,快起来,兰儿身份卑微,怎能受得住啊,您这样兰儿会折寿的。”

兰儿也跪在地上,扶着陈阿娇的身子。

“兰儿,如今你是这宫中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了。如今我要求你一件事,请你定要应我。”

“娘娘,兰儿自幼跟着娘娘,兰儿所有均是娘娘赐予的,娘娘有事吩咐便是,奴婢谨遵。”

陈阿娇强忍泪水,抓住兰儿的手,“把笑儿带走,带出宫去,走的越远越好,此后再也不要回来。”

她忍痛将女儿交至侍女手中。

“娘娘,那您呢?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这宫中危机四伏,卫子夫定不会放过娘娘。娘娘我们一起走吧。”

陈阿娇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明眸暗淡下来,呢喃道:“我的心在这里,又能逃到哪里。”

她默默地起身,强撑着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墙壁的暗格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小匣。交到了兰儿的手中:“这是皇上当年初见我时赠与我的玉璧,就当是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留给女儿的唯一念想吧。”兰儿接过碧绿色的玉璧,上刻龙凤花纹,这玉璧是娘娘毕生最爱之物。

她慈爱抚摸着小公主的面庞,“笑儿,娘对不起你,娘不能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娘不能看着你出嫁生子,娘不能给你,本应属于你的身份地位。娘欠你的太多了,太多了。不过,娘深知生长在宫中并不是幸事,娘只愿你平平凡凡,无忧无虑的度过此生。我的儿啊,你比娘幸运,娘不能得到的,希望你都可以得到。”陈阿娇轻轻吻了怀中的女儿,泪水也如落珠般垂落。

兰儿瞬间跪在地上:“娘娘,兰儿定不负娘娘所托,将公主抚养长大。”

“兰儿,本宫信你,皇祖母宫中有条密道只有我知道,你从哪里逃出宫去,一直向北走,以后也不要回来,此一别就将是永别,无论生死,此生再也无缘相见,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笑儿,要教她如何去爱,而不是恨。你明白吗?”陈阿娇紧紧抓住侍女的手。

“兰儿明白,娘娘无恨,兰儿无恨,公主亦无恨。”

陈阿娇强忍悲痛笑了笑:“时候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娘娘,娘娘保重。娘娘的大恩大德,兰儿只能来生再报。”兰儿怀抱小公主跪在地上,施以大礼,此一别既是永别。

兰儿怀抱着小公主,朝密道跑去,怀中的女婴也不知是否预告到什么,啼哭不已,雨声哭声,响彻长门殿

看着他们的身影在雨中远去,陈阿娇瘫坐在地上,呢喃道:“我的女儿,此生定要安康。”

她摇晃着站起身来:“你们走了,我也该上路了。”她笑着撕心裂肺的笑着,眼角的泪水却滴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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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未央宫中

汉武帝刘彻正在大殿中批阅奏折,一身棕红色长袍,托显出他那天子气概,剑眉微蹙,明眸似冰,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宫人慌张来报,扑的一声跪在地上;“皇······皇上,陈皇后于昨夜子时,自缢于长门宫。”

汉武帝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怕自己倒下。整个宫中瞬间如冬日般寒冷,如黑夜般死寂。整整一刻钟,或许更久,因为时间似凝结了一般,汉武帝一言不发,宫人怕皇上迁怒于自己,紧紧的将身体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却听见刘彻淡淡说了一句:“此事不得宣扬,违者,车裂之刑。”虽然话语极其平淡,却难掩心中的痛苦。

“诺”

“退下”

“诺”

宫人连滚带爬向外逃去,好像晚了的话,就将被车裂的就是自己一样。

宫中已无人,刘彻再也撑不住,半跪在地上,眼角一滴清泪滑过,他哭了,这是他今生第一次哭,为了这世上他最爱却最不该爱的女人。

呢喃道:“阿娇,你死后,朕此生再无牵绊·····再··无··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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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陵——汉文帝后墓

秋风瑟瑟,黄叶满地,冷清凄婉孤寂,却也安逸平静。

霸陵郎官亭东,新坟刚起,墓碑上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爱妻陈阿娇之墓”不知者或许不会想到这就是汉武帝发妻陈皇后魂归之处。

墓前刘彻随意的坐着,手执一壶清酒,已略有醉意,身穿的是当年与皇后大婚时的喜袍,那鲜艳的正红色,如鲜血一般的颜色,在这个满地白花的墓前,显得那样刺眼。这样红袍他今生只过穿一次,在他的心里除了墓中人也无人配和他穿这样的喜袍。

或许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汉武帝吧,他不应该是英姿勃发,高坐龙椅,发号施令,执掌江山的吗?而如今怎会如此。眼前哪有什么帝王,有的只是刚刚经历丧妻之痛的男人。

他半倚着爱妻的墓碑,从怀中拿出一块素锦,半醉半醒的读着上面那清秀的字迹。

“君可否还记得那日猗兰殿内兰花丛中,你指着妾身说‘若得陈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只此一句,阿娇今生足矣,帝王少****,妾身何德何能竟得到圣上如此眷顾,只好倾尽所有报君当日之情。尽我所能成就陛下王者之路。

人人都言阿娇痴,阿娇日日伴君左右,又怎会不知当年那‘金屋藏娇’只不过是场骗局,阿娇只是陛下成王之路上的棋子。可阿娇却视君为天地之重,纵使天地老去妾慕君之心亦不断绝。

君成王以后,阿娇却成为君的绊脚石,恐君烦恼,阿娇自当离去,但请饶恕阿娇此生唯一一次忤逆君意,长门宫中产下一女,名唤“笑儿”,是妾与君的亲生骨肉,妾不忍此女饱受宫闱之苦,故将其送出宫去,此生定不入长安。而妾也当以死谢罪,望君念在昔日夫妻之情,护此女周全,让她平平凡凡安度此生。这是臣妾唯一之愿。

今妾当独赴黄泉,再也不能与君朝夕相伴,妾自知有愧,不敢奢求君能谅解,只求君能够多见笑颜,长路漫漫,君当珍重。

——阿娇绝笔”

看完此信,刘彻将其紧紧地攥在手中,放在心口,泣不成声,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墓碑上的“阿娇”两字,“阿娇,咱们多久没有这样说话了,我不自称朕,你也不称臣妾,我们就像一对寻常夫妇一样。我多想回到从前,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阿娇你又怎知那句‘金屋藏娇’只是谎言,那日猗兰殿内兰花丛中,虽是初见,却是一见倾心,但你我都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总有太多无奈,纵然我身为帝王,也难逃这枷锁,你我若要出生在寻常人家该多好,我砍樵耕地,你织布做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可是我不是,你亦不是,我不能至天下于不顾与你长相厮守,是我今生之憾。没有你,我又怎见笑颜,没有你,这江山于我何用,没有你,今后的路,我该如何走下去。”

刘彻小声呢喃,时而疯癫时而平静,看着不由让人心疼:“阿娇,你用生命保护我们的女儿,我又何尝不知你的用意,放心我不会再追究她,“笑儿”希望此生她可以无忧无虑,过着我们想过却永远过不了的生活。”

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阿娇你等着我,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我就去找你,今生欠你的,来世我来还。”

他摇晃着身体,踉跄这转身离去,擦去脸庞的泪水,眼里的温情瞬间消失,出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眸,这是他今生唯一一次放纵,此后他就要只身去开创一个属于他的朝代,再也无任何牵绊,他今生唯一的牵绊就在他的身后。

“阿娇,你用生命换来江山,我又怎可辜负,你在天上看着吧,看着我如何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刘彻的双手紧紧握住,坚定的走着脚下的路,这条路太苦了,苦就苦在能走这条路的人,必须断情绝爱。

“汉武帝此生赢尽天下唯独输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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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陈阿娇:汉武帝的原配皇后亦为汉武帝的嫡亲表姐,深受汉武帝的皇祖母窦太后喜欢,凭借显赫的身世辅助汉武帝登上皇位,但在窦太后去世之后,汉武帝将其废除,卒于长门宫,葬于窦太后与汉文帝的霸陵,曾留下“金屋藏娇”的千古佳话

文中公元前135年正是窦太后去世之年,也在此时陈阿娇失去皇祖母的庇护

据历史记载,汉武帝登基之初,窦太后势力极大,朝野上下皆被窦家人控制,为防止外戚干政,汉武帝必须冷落皇后陈阿娇,不许其产子,防止外戚借子逼宫乱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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