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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赋》第2章 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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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门客们被众道士逼的无处可退,冯凭忽觉眼前一花,松枫道长已猱身跨到跟前,长臂一伸便要夹挟行床上的冯凭。此时裴庄主身旁站立的一人快如闪电般身形一闪后发先至挡在松枫身前。他身姿飘逸,步履灵动,本要得手的松枫道长被他逼退数步。冯凭看此人身穿朴素的麻布短衣,身材魁伟,剑眉朗目。举手抬足间凝重中却不失飘逸潇洒。依他的长相和气质倒像一个庄稼汉或樵夫,原本属于质朴拙实的路数。但他随意的挥袖振臂之间却透出一种难以掩盖的仙家风范。见有强敌现前,松枫联连忙举剑再挽剑花,想如法炮制把他逼退。殊不知来者绝非等闲之辈。只见他长袖轻舒,手中已多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他左手横笛于胸前,右手食指轻弹笛管,律吕清音随手指的弹击迸鸣而出,绵细如针搬的宫商之音清脆悦耳,满厅之中的金戈角杀之声竟无法将此清音遮盖。剑花幻化出的持剑道士随着清脆的音律瞬间爆破化为乌有。松枫道长的剑气幻化之术,是道门剑器科剑气九层的第七层如意剑的功法,实为道家幻术撒豆成兵的变形,只不过在剑器科第七层法门中所生幻像由古法的木气改为金气变幻,木气之属的笛音原本无法将其压伏。但此笛材质特殊,非木非竹,实为上品昆仑玉制成,材质兼含金石二行且久经炼化,法体精纯,道法极尽高深也就不足为怪了。鼓音摧幻是太清派绝学“大音灭幻术”,施行此术若无极深的道行断难为之。持笛人弹指轻灵,速度加快,不仅面前松枫道长剑气所生的幻影被一一破解,连远处各道士挽出的剑花也都逐个破灭。冯凭望着这一幕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他过去也只在电影、电视中见过,没什么稀奇,后期效果制作而已。adobepr、ae之类的软件呗。但此时发生在眼前,冯凭真有点迷惑了。也许这此穿越之旅本身就是一种催眠,自己现在只是身处梦境而已。冯凭开始理性起来。不错,实际上我现在只是在一场梦境当中。就像《盗梦空间》一样。但陆教授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搞这么一出呢?也许连实验都是梦境,我也许现在仍然躺在合租房狭窄的小隔断间里酣睡。某一时刻我自然会醒来,重新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只有这种解释才合乎逻辑。冯凭想到这一层心境渐渐平复了下来,像往常做梦时一样不打算受梦境的袭扰再左摇右摆。突然肩膀的一阵剧痛彻底把他从想象中扯了回来。不知道谁的佩剑被打飞,剑柄正好砸在他的肩头。沉重金属剑柄的撞击使他痛得眼泪直往外涌,冯凭心想不是剑尖朝下简直太幸运了。庄主大叫道:“保护公子!”随即又有多名门客奔到行床周围,与松枫缠斗。冯凭也无暇胡思乱想,举目观察着厅内的争斗,小心提防着别再有什么物件落下来砸到自己。此时厅内混战越斗越酣。松枫见幻术无法轻易取胜,心知不用狠招很难速战速决。便抽身退到己方阵营。竖剑于左肩,口中默念咒语。右手食指在剑柄疾书灵符,其他道众全都以松枫马首是瞻,此时见他要施行秋刑灭妖大法,便都依令掐诀施法。那持笛人见状急忙回身大叫道:“大家小心,保护庄主!”此时诸道士竖起的剑中都突现千万只利剑激射而出,他们面前的门客纷纷中箭倒地。裴庄主已听到持笛人警示,知道他要保护冯凭先行遁去,回身大喊:“淳于诸!与戴君一同保护公子,公子就拜托二位了!”随后老庄主双臂一伸,银白色须发竖起如戟,怒张双目,纵身向激飞而来的利剑扑去,分明是要以死相搏。松枫道长和众道士没想到他会以身殉主。就在他们一愣之间,那持笛人振袖一挥已卷起行床上的冯凭,同时另一人也奋步赶到。持笛人高喊:“淳于诸抓住我袍袖!”两臂奋力一揽已经将一大一小两人挟起,大叫道:“闭眼!”这一串动作快如闪电,冯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眼前一黑,身体被猛地一拽,随即快速坠落。

冯凭两眼紧闭,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厉风刮着面颊有如刀割。速度快如风驰电掣,他想睁眼也睁不开。只觉得身体在不停地坠落,好像永远也停不下来,如此长时间他估计都得到地心了。随后身体开始剧烈地颠簸。这样过了好久好久,周围才安静了下来。他的身体好像也不再颠簸震动,但他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只听见有人说:“好了小公子,睁开眼睛吧。”冯凭慢慢地一点一点儿睁开眼睛。看到一位中年粗使仆人手持一节火炬蹲在他面前。此时夜色浓郁,他们身处一个山洼里,四周时不时传来的几声虫鸣蛙鼓更显出寂夜山谷的幽静。看到他睁开眼睛,这人咧开嘴笑了。小声逗他道:“好玩吧公子,没事儿别怕。”冯凭觉得此人大大咧咧的,毫不拘束很亲切的样子。冯凭扭头寻找那位叫戴君的门客。黑暗中影影绰绰地见他盘腿坐在不远的一株古树下闭目静坐。冯凭觉得腰酸背痛,合上眼想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但自己的大脑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他想知道庄上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虽然和他们相处只有几个时辰,但冯凭不知不觉间已经对他们生出了难以割舍的感情。这一场变故实际上都是因为自己而起。不,是因为那个太子司马遹的子嗣而起。全庄上下无论贵贱全都倾力而起,舍命保护他的安全。这是怎样的忠心啊。这种忠诚是冯凭不能理解的。而这个落魄小公子又有何德何能值得他们如此舍身相护呢。冯凭疲乏地向后靠在一棵树上,旁边的淳于诸轻轻扶起他的肩背,在后面垫了一包厚厚的衣物让他靠得舒服一些。冯凭仍旧闭着眼睛,心想现在毕竟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陌生时代,人们的处事和思考方式肯定和自己熟悉的那个时代大不相同。以后有的是时间体验。这时精神的困顿加上遍体的疼痛让他没有心思再去思索更多。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梦乡。

朦朦胧胧中,冯凭隐约看到陆教授俯身看着他的脸说:“你终于醒了。”冯凭一喜,心想到底还是在做梦。猛地睁开眼睛,却见早已天光大亮,淳于诸背对着他和戴君小声争论着什么。戴君面朝这边,看到冯凭醒来,便停止和淳于诸争论,转身离开去查看周围的情况。淳于诸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坐在冯凭身旁。冯凭看着淳于诸那张毫无城府的脸,心念一动,心想从他口中也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便支起身对他说道:“我像死了一次般脑子坏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你的名字好拗口,我叫你淳于好不好。”淳于诸点着头说道:“好啊好啊,其实很多人都这么叫我的。公子不要着急,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冯凭问他:“你是庄里的管家?”淳于诸摇头说:“你看我像吗,我早年是老爷的马僮,只不过在庄里时间比别人长些。”“噢,是这样。”冯凭沉默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是不是觉得我和过去不大一样?”淳于诸不假思索地说:“何止不一样,简直就是两个人。”冯凭迫切想知道自己原先的性情特点,心想从这个朴实憨厚的人口中了解应该是最安全的了。便继续问道:“你给我说说,我活过来以后对以过去的事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淳于诸说:“重新做一遍人更好,何必要知道以前怎么样。”看冯凭一再坚持着要问,淳于诸便说:“你以前对下人没有现在这么好,可以说很不好。现在这样简直太好了。”冯凭继续问道:“其它呢?还有什么不一样?”淳于诸用手挠着后脑勺想了很久说:“其它的就没有了,想不出了。”冯凭看着他,凭直觉知道肯定还有别的只是他不愿意说。

他们在山阴小溪旁的一个山洞中布置了简单的住所。当天三餐都是淳于诸用随身带的小袋粮食煮的饭。冯凭暗暗惊异他居然如此细致,慌乱逃难居然还不忘随身带着干粮。戴君当天晚饭后说道:“这里是仇池地界的青峡裕,周围全是大山很安全,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山中随处可以采到挖到充足的植物吃食,不愁食物不继。山洞在淳于诸焚烧药饼驱避毒虫野兽后也很舒适。

又过了一天,冯凭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似是凌晨时分。晨光溢进洞来斑斑驳驳地洒了一地。此时正值盛夏,白天酷热难当,但是清晨的山野深处却很是清凉惬意。他看到身边没人,便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洞外,在小溪边洗了把脸。在清澈的溪水中,他看到了一张充满稚气的少年面容。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即崭新又陌生的自己,这个新我不难看,甚至有点儿小英俊的胚子,只可惜这具好皮囊只有四年的时间消遣享用。他起身沿着小溪漫无目的地溜达,没走多远便看到不远处淳于诸和戴君在一颗大树下争论。冯凭从淳于诸口中得知戴君名叫戴皓天,是两年前庄主收留的一位山林隐士。他停下脚步躲到山石后面,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听淳于诸情绪激烈地唠唠叨叨个没完,偶尔戴浩天插话反驳他一两句。听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解开了着陆那天宿主意识没有返还的疑惑。很简单:原来宿主根本就没什么意识可以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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