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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城雪》第9章 妃子泪,一莲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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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倒众人推。

当寒霜之战结束,幸存者们被告知大周王朝已经赢得了胜利并且得到了众多王国的臣服,他们才在庆幸时崇拜武皇与周药仁的伟大。

的确,那一座平静的小院在所有寒霜城百姓的眼中,与武皇所在的圣殿是不分伯仲的。

也许当时的武皇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僭越,也许满目疮痍的大周王朝真的需要英雄事迹的鼓舞。

但是当一个能够功高震主的人出现在任何一位帝王的面前,哪怕他是千古仁君,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名字始终与另一个人相提并论。

而且这一个人对他时刻充满了威胁。

既然连亲如兄弟的武皇都不能够容忍周药仁的存在,那么文武百官除了脱下这一身官服甘心成为周氏门徒的人,又有谁不对周药仁怀恨在心呢?

寒霜铁骑与刑法司的诸多高手已经出发前往周府了,他们将会配合各府高手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死周药仁,将周府夷为平地,这是大周王朝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可是当刚正不阿的史官都祈祷周药仁能够快快死去时,又有谁会在意这血腥的历史再添肮脏的一笔呢?

但他们不明白武皇陛下为何仍然对周清涟宠爱有加。

能够将马车驶入深宫的,只有周清涟一人。

难道武皇陛下并不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亦或是周清涟的强大已经超脱了父与子的仇恨,当君赐予足够的赏赐,为臣者将会无视一切仇怨为了帝国的繁荣而奉献一切?

那么周清涟可真的比周药仁和武皇陛下恐怖太多太多!

没有人胆敢阻拦那一辆马车,即使那一辆马车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朝着妙笔宫而去。

今日将会发生太多太多的不可能,如果想要活下去,在明日旭日初升时将这当做谈资用以炫耀,那么今日所能够做的最明智的事情就是闭嘴。

而且当这座城甚至这个帝国诸多的高手都前往了周府,又有谁有自信对那一位驾车的先生动手呢?

妙笔宫周围本就人迹罕至,尤其是遭遇了这一场久违的暴雪,车轮印记都被掩盖,仿佛要抹去周清涟所有的痕迹,人们都知道周清涟不会浪费时间,莫非是要刺杀绘妃娘娘不成?

当这一个荒唐的想法被众多的眼线告知自家的主人,那些贵人纷纷对此抚掌叫好,若是这些搅动风雨的大患能够互相兑换,雪过天晴的寒霜城将会迎来别开生面的繁荣!

周清涟不知道这些心肠狠毒的妇人有着怎样的想法,他也不喜与这些无聊的妇人打交道,只是绘妃娘娘手中掌握的力量,让他不得不对这一个女人表示尊敬。

所以周清涟拒绝了五先生的搀扶,望着天寒地冻依旧显得春意盎然的妙笔宫,高声喊道:“若是绘妃娘娘不介意,我就进来了。”

周清涟的声音并不洪亮,与其说是对高高在上的妙笔宫里那个女人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但是当周清涟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便传来了绘妃娘娘懒洋洋的声音:“都说周公子最贴心,那最桀骜不驯的长公主都愿意为你化作绕指柔,现在看来果然没错,想必是周公子听闻本宫的奶娘辞世,我再也吃不到一口称心如意的红豆羹,所以要献上周府的神药么?”

“这世上本无神药,有的只是对症下药罢了。”周清涟手中端着那精美绝伦的锦盒,拾级而上,忽然看到一朵雪花打湿了锦盒,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娘娘心神不宁,自然需要心药,可这心药甚少,我的手中正有一味,只是不知娘娘是否真的想要。”

周清涟的声音一直很轻,融在了寒风里,有着异样的邪魅与难以抗拒的诱惑,然而绘妃娘娘则是陷入了沉默,为了今天的杀局,她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他想过周清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请求她网开一面,只是她没有想到周清涟离开周府便直接来了妙笔宫,更是开出了她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好一个周清涟!”绘妃娘娘咬牙切齿,角色转换间,她已落入了下风。

周清涟忽然停住了脚步,妙笔宫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为了彰显绘妃娘娘的地位,这一座鸟语花香的宫殿修筑在崇山峻岭之上,只是周清涟相信自己手中与妙笔宫一样精致的锦盒并不能如妙笔宫一样抵抗风雪,而锦盒里的这一件东西,比初生的婴儿更为娇嫩。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只看绘妃娘娘是否舍得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公子真的愿意拿出这一件本宫梦寐以求的神物,本宫自然会满足公子所有的条件!”绘妃娘娘相信聪明人之间不存在试探,彼此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面对长生莲的诱惑,她别无选择。

周清涟的嘴角微微扯动,胸有成竹的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妙笔宫走去。

但是绘妃娘娘有些心焦,颤抖着说道:“大雪倾城,公子还是打伞吧!”

对于绘妃娘娘的“好意”,周清涟摆手拒绝,他轻蔑一笑:“多谢娘娘美意,看来世人所说果然不假,绘妃娘娘的确宅心仁厚!”

绘妃娘娘皱了皱眉,正在梳妆的她无法理解周清涟这句话的含义,一向心狠手辣的她,何曾宅心仁厚?

“我常听闻南国蔷薇鲜红如血,南人称之为玫瑰,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当年小皇子不幸殒命,今日为了七皇子,绘妃娘娘愿意以厚德待我,而我却以此物相挟,实在让人惭愧!”周清涟微微摇头,嘲讽之色收敛,面色如土,仿佛真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

但是绘妃娘娘从初闻此句的茫然到心悸再到愤怒,忽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周清涟,切记不要玩火自焚!”

“娘娘!”

面对恼羞沉溺,色厉内荏的绘妃,周清涟冷冷一笑,犹如当头棒喝:“娘娘难道不觉得此事蹊跷么?”

绘妃娘娘深吸口气,想要极力克制心中燃烧的怒火,只是周清涟的话又如一瓢冷水浇在了她的心头,扑灭了怒火,让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如坠深渊。

“当年皇子出世,南国国君祈天赐福,然而小皇子却身患重疾,娘娘乞求陛下与家父救治皇子,但是......”周清涟压低了声音,冷笑更甚,绘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从未如此焦躁过,她隐隐有些期待周清涟说出真相,却又害怕周清涟揭开伤疤后会令人难以承受。

只是她忽然发现,在周清涟的面前,她不再是与武皇陛下相敬如宾,令刑法司司首望而生畏的绘妃,而是一个失去了最心爱的孩儿的可怜母亲。

“小皇子的病连当时最杰出的太医都无法治愈,摆在娘娘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纯净无比的高深内力,二是传说之中的长生莲。”周清涟轻轻抚摸手中的锦盒,淡淡道:“只是愿意牺牲自己的内力拯救小皇子的,世上只有两人,不过武皇陛下那时开始展露颓势,并且帝国刚刚建立,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小皇子而给别有用心之人可趁之机,更何况武皇陛下是否怀疑这是南国国君的一个阴谋,大概只有陛下一人知晓......”

“而另一位与娘娘青梅竹马的潜先生,因一役身受重伤,自身难保,想要拯救小皇子,只怕是有心无力。”

周清涟轻描淡写地诉说着绘妃娘娘沉重悲痛的历史:“所以娘娘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长生莲之上,只是这世上是否真的有长生莲这样的神物,而这样的神物是否掌握在家父的手中?”

“娘娘您无从得知,但是您已经走投无路!”

周清涟满是嘲讽地笑着,轻轻推开妙笔宫轻掩的大门。

漫天飞舞的雪花。

秀丽的满园美景。

将那瘦削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无限恐怖!

周清涟微微举目,望向那仿佛另一片山水的尽头,正坐在梳妆台前浑身颤抖的女子。

“可惜您失败了,不是因为家父并非世人所传颂的那般悲天悯人,而是这件事的本身,便被怀疑是一个阴谋......”

周清涟的声音很淡很淡,就像那些不愿被提及强制想要忘去所以消散在时间长河里的回忆,此时却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钢刀,剜在这个貌似柔弱的女人心上。

绘妃握着玉簪的手有些颤抖,紧咬的嘴唇毫无血色,她用玉簪抵着梳妆台,仿佛能够从此借得无限的力量支撑她不被周清涟的话打倒。

哪怕以她的聪慧已经知晓周清涟究竟想要说什么,但是血淋淋的事实往往需要经他人之口才能够打破一切美好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绘妃娘娘您只是国君用来换取一郡之地的筹码,况且国君是您的兄长,并非是您的父亲,他那流淌着世间巨仇血脉的侄儿,又怎能与英武堂首座的性命相提并论呢?”

“只怕......”周清涟来到了绘妃娘娘的身边,他将那一个被雪水打湿的绘妃梦寐以求的锦盒放在了她的面前,贴着她柔软的身躯,放肆地说道:“陛下和父亲都愿意相信那是您和潜先生的孩子,而为了救小皇子索取的一片长生莲,为的也是潜先生......”

周清涟就是一条噬人的毒蛇!

绘妃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孩子竟然能够如此可怕,这一番推论的确无懈可击,但那可是她的孩子,即便她曾经是多么地深爱那人,又怎会用自己的骨肉换取他的性命呢?

可这在残酷的帝王家,难道不是家常便饭么?

“娘娘切莫悲痛,您这样美丽的眼睛若是哭泣,我都觉得于心不忍......”周清涟轻轻拭去绘妃娘娘眼角的泪,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如同一条缠绕着她脖颈的毒蛇轻轻舔舐她娇嫩的脸颊:“陛下心机如此深沉,谁又敢去猜测他真正的想法,而南国国君能够在此飘摇乱世安身立命,难道不应该拥有过人的手段么?”

“骨肉亲情,兄弟臣子,都是他们的手段么?”绘妃娘娘忘记了周清涟的无礼,与周清涟一同看着铜镜中的憔悴容颜,低声呢喃。

没有人见过绘妃娘娘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永远都是最耀眼最璀璨的女人,但是周清涟冰冷的心怎会被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他轻轻敲了敲锦盒,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您想要的东西在这里了,是否应该听一听我的要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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