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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之玛丽的叛逆》第6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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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斯先生已经离开一个多小时了,天也已经亮了,可是贝内特先生一点也不想看到天亮。

他近乎虚脱地坐在扶手椅上,对面的伊丽莎白看起来昏昏欲睡,看得出来她因为不能确定休息室里玛丽的情况而在强撑精神,老实说这对于正处在生长期的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贝内特先生爱怜地看着他的女儿,想做出轻松的样子吻一吻她的额头,可十分遗憾他放松不下来。

伊丽莎白很能体谅父亲的心思,于是她亲昵地自动吻了吻她的老父亲。

贝内特先生控制不住热泪盈眶,他的嗓子干涩得讲话都困难却还是尽量放柔了语调劝她说:“上楼去睡一会儿吧。”

“不,让我一起看着玛丽。”

“你得去看看简,宝贝,去吧,上去帮她一把,她一定吓坏了。”

伊丽莎白听到父亲这样说,眼里噙满泪花。她的眼睛已经被咸渍渍的泪水腌得干痛,此刻只能勉强不让眼泪再落下来。她自己都如此不好受,性格柔弱的简现在还不知难过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她便迫不及待地想上楼去安慰她,帮助她。于是她接受了父亲的建议,再度吻了吻他的脸颊,便乖巧的上楼去了。

贝内特先生看到伊丽莎白的背影从书房门口消失后竟完全背脊就完全塌了下来,他僵直着身体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呜咽了一阵。

他极力想去忘记,但琼斯先生的话却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

“我很抱歉,约翰,恐怕你得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咱们是好朋友,你知道我的个性,但凡有一点点希望我绝不会说这种话。去牧师公馆联系查理先生吧,最坏的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下去,至多三天,已经不能再移动她了,哪怕把伦敦最好的医生请来也没有效果。脏器还在跳动已经是个奇迹,不,该说摔成这样还能保持微弱的呼吸已经是个奇迹,她不止是摔下来,你知道,冲力太大,脑袋完全撞破了,再加上失血过多……”

这些话一直缠绕在他的脑海里,使他犹如受伤的野兽般发出阵阵低哑嘶吼。

对于贝内特先生来说,虽然几个女儿中他确有偏爱,但那是建立在几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犯傻的基础上。他向来认为自己的妻子是个世纪大蠢货,虽然别的好处得不到,但绝对足以娱乐生活。

她虽然没给他生一个男孩,好在他天性豁达,充满智慧,始终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大问题。再加上他阅历丰富,经验广博,看多了一个家族因儿孙太多而产生的厄运,反倒对自己所处的此种困境颇为满意。尤其他的五个姑娘无一例外的被公认为结实健壮,一副充满好运的模样,于是他也就乐天知命,相信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将来是可以期望的。

然而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如今的他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样奇怪的情况是怎么发生在他身上的。他这样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一点事情都没有,而他家那个每天早上四五点就爬起来活蹦乱跳的健壮姑娘就快死掉了。

更奇怪的是她那个蠢蛋母亲在伤心之余,竟然还有精力把一顶忤逆父母的大帽子扣到她的脑袋上。她到底在想什么,以此补上玛丽脑袋上那个洞么?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不过现在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妻子是怎样思考的,他更愿意相信她压根就没有脑子,根本谈不上“思考”二字。

时隔十几年后,他再度想起了这个问题:我到底为什么娶了这么一个蠢货。

哦,也不能说是再度想起,该说这个问题他每天都在想,只是现在变得尤其尖刻。

直到他站起来取出书桌抽屉里锁着的□□时,他还在不停地想着这个问题。这不能怪他,他的一个女儿就快要死了,难道还不容他想追根究底么?

所有人家的常态都是这样,不管是上等人,亦或是下等人,不都是这样?男人在外头努力交际,经营产业,挣钱养家,女人在家里收拾家务,管理家庭,教养儿女。那么到了他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要说教养孩子了,他的孩子都快要去见上帝了。而他往后还得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上帝知道他剩下的几个女儿还会遭受怎样的厄运,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往下看。

想到这里,贝内特先生甚至不想走到门后的休息室再最后看一眼玛丽,就将□□上了膛,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一刻,想到自己死后,他的妻子即将面临的绝望与痛苦,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亲眼目睹恶毒的巫婆跌入地狱的扭曲快感。

“爸爸……吃点东西吧。”

贝内特先生惊异地转过身,发现他的大女儿正颤抖地举着一个巨大的餐盘站在书房门口,看得出来,她虽然极力想保持镇定,可餐盘中的食物却实在不乐意遵循她的意志呆在原处:牛奶杯子滑来滑去,白色的液体洒得到处都是,甚至落到地上,弄湿了他最喜欢的地毯,但他却一点都不想责怪她。

他很明白,简一直都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她那颗善良的心让她接受不了任何对别人的伤害——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被吓坏了——说起来,这世上有哪个孩子在看到他们的父亲即将丧命的时候不会吓坏呢。

想到这里,贝内特先生不禁露出一个不辨滋味的难看笑容,他想安慰安慰简,但他那奇怪的表情,和一直没有放下□□的动作似乎起了反效果。

简几乎要拿不住餐盘,泪水自动自发地涌了出来,她死劲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克制住自己不去咬嘴唇。

她努力不哭出来,以尽量轻快地口吻微笑道:“爸爸,我让厨房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嗯……食物贮藏间锁上了,贝丝的钥匙在阁楼里,希尔不在,她不敢上去取,咱们拿不到熏肉和香肠。不过还好,厨房里有昨晚剩下的鸡蛋和面包,农场那边及时送来了新鲜的牛奶和浆果。吉蒂和莉迪亚已经吃过了,丽萃看起来很累,我让多莉把早餐送到她房间去。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拜托丽萃帮我照看一下吉蒂和莉迪亚,现在她们都呆在一起。不过我可能不能离开她们太久,爸爸,我觉得莉迪亚看起来有些发热......哦,爸爸,我快撑不住了,您不过来帮帮我吗?”

这似乎起了些效果,贝内特先生在这之后不得不垂下他的□□,接过她女儿手上的餐盘。

而简在他接过餐盘的瞬间就倒在了地上,贝内特先生根本来不及扶她。

他看到他的大女儿一动不动地坐着,他急忙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紧张地问她感觉怎样。

而他刚把东西放下,简就猛地扑过来把枪抢了过去。

贝内特先生见此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枪支走火伤害到她。所幸简只是紧紧地握着枪管,保持枪口朝着书房外的姿势,并没有其他动作。

为此贝内特先生倒着实该骄傲一番,从此以后,至少他可以肯定邻居们关于他的女儿们身形矫健姿态灵活的夸赞绝不是什么骗人的假话,有鉴于作为孩子中最为柔弱的简都拥有这般灵巧的身手——恐怕碰上强盗都有一搏之力呢,想想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作为父亲,贝内特先生真心高兴不起来,他简直要气坏了。只是他还来不及训斥他这胆大妄为的女儿,便看到简努力笑着问他:“爸爸,我太饿啦,可以一起吃吗?”

贝内特先生听到她的声音这么虚弱,心酸得几乎不曾掉下眼泪。他将餐盘拉过来,默不作声地放在了简面前。

父女俩就这么面对面坐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枪被简用长裙裹着,放在了背后。

贝内特先生密切注意着她的动作,他并没有阻止她这么做,只是沉默地切了一大块面包递了过去。

简伸手接过,快速地咬下一口,一边克制不住地哽咽,一边尽力咀嚼口中的食物。兴许是肚子里有了些东西让她觉得好受了一些,看到他父亲将牛奶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平静地摇头,还很自然地拿起一枚浆果放进他嘴里。

简看到贝内特先生把浆果吃了下去,稍微安心地抹了抹眼泪。

“……爸爸,莉迪亚看起来不太好,咱们必须得让奥里出去一趟把琼斯先生再请回来。您知道,咱们刚刚从伦敦回家,卢卡斯太太喜欢听新鲜消息,早上一定会过来探望我们,我们得先把情况和她说一声。妈妈、玛丽和莉迪亚都生病了,不知道是不是流感。还有……咱们得让多莉去镇上姨妈那走一趟。多莉很机灵,她会知道该怎么说能让姨妈安心。我们还可以顺道让她带些新鲜的蔬菜鱼肉,玛丽需要吃点好的……”

简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到了后来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她只得紧紧揪着身前的裙摆咬着牙缓缓给自己打气。她的心在痉挛,这些话其实她一句都不想说,但是她明白不说是不行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还需要告诉父亲,如果家里境况实在不好的话,可以先将一些仆人辞退。她可以像卢卡斯家的长女夏洛特一样,学着做馅饼,操持家务。但是这些严重违背家族传统的话,对于她来说,更加难以说出口。

但凡涉及到门第尊严都是很严重的事,她们家可以接受一个门第稍微不那样匹配的女人作为妻子,但那也是勉强处于一个阶层的。所有人都坚持着同样的生活水准,绝不会做出有失格调的事。

贝内特家和经商起家的卢卡斯家到底不一样,妈妈一直觉得让女儿们去做仆人们才需要做的事情是件极为丢脸的事,玛丽只不过是为了讨好母亲干过这么一此,就遭到了母亲严厉的训斥。

过去的日子里,她更是不止一次听到妈妈和其他太太们在背地里无情的嘲笑卢卡斯一家。

简心里很清楚这些潜在的规则,所以一想到要说出这些话,这个还不太具备自我分辨能力的姑娘真是觉得又羞耻又悲恸。哪怕她坚信自己是出于一片孝心,完全是站着家庭的立场上考虑事情,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共度难关,但也依旧犹豫不决,难以启齿。

贝内特先生看着面前因为开始发育,瘦得还不如一棵小红榉树的大女儿,突然觉得心如刀绞。

他悲哀地发现,其实他的女儿,哪怕是他自以为已爱若珍宝,愿意给予任何优越条件与舒适生活去呵护教养的大女儿,其实在他的懒惰与放纵下,已经自行生长得和那些可怜的下等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她唯一还能够保持尊严的地方,只是她依仗她那没用的父亲,还能够通过一定的金钱、地位和权力去调动别人,而不用像农庄里那些更为可怜的姑娘一样,只能被动的祈求别人调动她。

她还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就需要代替她的父母,在需要的时候自行成为家庭的保护人,如果他不在了……贝内特先生实在难以想象下去。

他窘迫地仰头吸了口气,然后将一双大手罩在简的小脑瓜上,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等咱们吃饱了,你去给你母亲和希尔她们也送点吃的吧,奥里和多莉由我去交代,去把希尔叫下来,家里的事离不开她。艾比向来沉默寡言,善于倾听,有她陪着你母亲便足够了。做完这些,你就下来陪爸爸写信,咱们得知会你舅舅一声。如果可能,咱们兴许能指望他和乔斯福先生一起请些专家来,玛丽恐怕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贝内特先生说到此处,见他的女儿满怀希冀地睁大眼看着他,只得将最后那句“如果她还有机会活下来的话”隐下不说。

他庆幸自己这么做了,因为他看到简在听到他这样说后,竟破涕为笑,颇有精神地拿起手中的面包努力加快进度。

父女俩其实都不太有胃口,但因为觉得现实还不算全然绝望,便都有致共同将眼前的食物扫了个干净。

之后,简准备站起来收拾东西,不料身后那被她遗忘的□□竟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滚了出来,记忆骤然回笼,简当场吓得脸色煞白。

贝内特先生安慰般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弯腰把□□捡了起来。

简全程战栗地看着他动作,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她看到他父亲将□□的保险栓关上,顺道端起了餐盘,最后将□□放到餐盘里递给了她,跟她说:“收好了”。

简被自己摇摆不定的情绪逼得嚎啕大哭,她失控地扑倒父亲怀里抽咽个不停。

贝内特先生只得安慰她:“我们不需要这个。”直到简完全冷静下来,他才和她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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