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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姬还魂传》第六章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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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暗,夕阳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沉沉坠入山底,山风浩浩,云雾缠绕,夜色一寸一寸蔓延散开,一场大雨就在顷刻间。

霍洵背靠书桌后面的一张梨木靠椅坐着,看着手中的秦金羽还来的宝剑发呆,昏黄灯光摇摇欲坠,映照着他眼底点点星芒,气氛中透露出无限凄怆,连秦乐乐这种话痨的人,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山风愈凶,吹的窗户开开合合,吱呀作响,秦乐乐只好先转身去关窗,凉风裹挟着山间冷雨吹在她脸上身上,她硬着头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窗户关上的一瞬间,头发被风吹的乍起,在屋内墙壁上投下斑驳狼狈的影子。

“叮~当,叮~当”,霍洵出神地用纤长的手指弹着那轻薄的剑刃,发出阵阵清脆声响,合着雨点打在塔顶的嘀嗒声,恍若隔世。

那一瞬间,秦乐乐仿佛觉得自己就是慕长乐。

她走到桌旁,神情有些恍惚,伸手想要去触碰:“这把剑真好看。”

霍洵抬头冲她淡淡一笑,送到她眼前:“这是她的剑。”

“它可有名字?”秦乐乐接过剑,举过头顶仔细打量,一如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在淙淙的小河旁,他把剑送给她时,她拔剑出鞘,举过头顶隔着月色边打量边问他:“这把剑可有名字?”

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自己脸上绽开的微弱笑意:“天合剑,与我的长离剑是一对。”

听到这话,她蓦地回过头来,眼神中满是惊奇和不知所措:“哼?”然后她将剑送回鞘中,恭恭谨谨地送回他手里:“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好好收着吧。”

雨声滂沱,和着塔外呼啸的风,他起身,将剑又递到她手里:“一把剑而已,只有在配得上它的人手里,所谓的虚名才有意义,否则也不过是一块破铜烂铁罢了。”

“公子”,秦乐乐看着他转身欲离去的背影:“公子这便要走吗?”

他头也不回:“天色晚了,你该休息了。”

“公子能不能不要走,我……”她干咽一口气,“这么大的雨,我害怕……”

大雨将近下了整整一夜,窗外电闪雷鸣,屋内灯光如豆,秦乐乐窝在软褥里抱着天合宝剑,听着书桌上霍洵佯装熟睡的均匀呼吸声,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而亦是在这样雷电交加的夜里,一个身负重伤的男子从山下沿着无尽的台阶,一手拄剑、一手不时捂着胸口,一步一步手脚并用爬上山来,身后留下的血迹不消片刻便被大雨冲刷得了无痕迹。

凄风苦雨,外加身负重伤,男子体力不支,终于一头栽到了路旁冰凉的泥土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边的铃铛又一次响起,紧接着徒儿来报,说是出门砍柴的弟子在山路上遇到一性命垂危的男子,已将他背了回来。

此人伤势甚重,经救治虽已醒了过来,但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此人却不吃药也不说别的话,只说有着急的事要见霍浔,并让人送上了一件信物。

是一个半月形青玉雕龙的玉佩,雕工甚是精致,垂下的流苏上还沾着未干的泥土。

霍洵眉头微皱:“慕长歌,他怎么来了?”

秦乐乐本来还睡意朦胧,听到慕长歌的名字,“噌”地一声从被子里跳出来:“就是那个,害了慕姑娘的、她师父吗?”

霍浔将玉佩握在手里,神色凝重:“你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去见见他。”

胳膊却被秦乐乐一把拉住。

他冷冷地回头:“嗯?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倒是没有,”秦乐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你不能老让我一个人在这塔上呆着啊,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不行,”霍浔回答得干净利落,“多一个人知道你住在这儿,你就多一分危险。”

“那我……”她有些急了,“那我戴着面具出去行不行啊……你不能总不让我见人啊,昨天他们说,来了个天下第一的美人我就没见到……我好不容易穿越一次,真的很想看看你们这里的人都长什么样子啊……”

“况且,”秦乐乐灵机一动,“这位慕长歌是与慕姑娘有密切关系的人,我多见见这些人,说不定对帮助你们找回慕姑娘有点用处啊。”

霍浔稍有犹豫,一来是觉得这个小姑娘说的有些道理,另一方面觉得她一点小事就能絮絮叨叨地给自己找这么多理由,实在是有点不胜其烦……

但是她这股劲儿确实又有些像慕长乐。

那也不妨一试。

他低头看她时,正迎上她热切的小眼神,他曾见过那双眼睛平静的、哀伤的、愤怒的、欣喜满足的样子,却只有在事关慕长歌时,才见过它如此热切的样子。

心绪一阵颤动,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那好吧,看来也只能给你用易容术了。”

“易容术?”秦乐乐听闻,不禁十分好奇。

不过眨眼的功夫,易容已成。

秦乐乐让霍浔睁大了眼睛,把霍浔的眼睛当镜子用,打量着易容后自己的模样:“啧啧啧,真是一个俊俏的男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巴:“霍公子,我说,等我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你能不能用着易容术把我弄得漂亮一点啊……”

霍浔摇摇头:“你还真是……”

换上了九还山弟子的装束,秦乐乐跟在霍浔后面,想去见见这个大名鼎鼎的慕长歌究竟是何方神圣。

未及走近客房,便看见门廊口站了一个挺拔似剑的紫衣男子,仿佛自带一种令人难以靠近的气势,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紫色宝剑,眉目清冷。

见霍浔来了,一弟子忙上前解释道:“公子,慕掌门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屋里养伤,硬要在这里等您。”

紫衣男子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未及霍洵走近,握着剑向霍浔抱一个拳:“霍掌门,慕长歌在此有礼了。”

秦乐乐迎着熹微的晨光看过去,雨后清甜的空气里,男子轮廓分明,甚是俊朗,剑眉萧肃,目若朗星,但面无血色,嘴唇煞白,足以看出是受了很重的伤。

如此这般,也怪不得这个身体的主人情愿为他丢了性命。

霍浔的态度不出所料地冷淡,连礼也未还,亦未出手去扶面前这位病人,径直进了屋:“慕掌门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我来求霍掌门,”慕长歌仍站的笔直,眼神却落在脚下的地上,声音也不似一开始那般饱满:“请霍掌门救救长乐。”

“哦?”霍浔冷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慕公子是亲眼看着长乐在琅山被人围攻而未出手相助的吧?”

霍浔在客房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半眯着眼看着慕长歌:

“我把她抱走的时候,你也在场看着,诛仙剑从她身体里取出来的时候,她流了多少血?你觉得现在才说救她,不是有点晚了吗?”

“我知道长乐已经不在了,这些都怪我,”慕长歌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却有如雨的汗珠顺着他分明的轮廓簌簌落下,因为强忍着痛苦,没有血色的下唇上咬出了更苍白的牙印。

“人已经没了,我不能让她连魂魄都散了。”透过他颤抖的身影和声音,不难体察他内心的绝望和难过。

“什么?”霍洵未料到,慕长歌这么快就知道了慕长乐魂飞魄散的事。

“炼妖壶……”慕长歌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向前方,在快要着地的瞬间却用剑撑在了地上,他拄着剑一点点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尝试一番,却发现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霍浔显然没料到慕长歌的伤势如此严重,忙扶住他,问道:

“慕兄,你感觉怎么样?快先去屋里歇着。”

慕长歌没有起身,只是借着霍浔拉他的时候,轻轻握住了霍洵的手,“我姐夫……”一句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重重倒在了霍洵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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