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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饮江湖客》第三章 爷爷名叫孙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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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正酉初日头见西,龙泉寺外排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闲人。

因本朝开元之际,武当山名声鹊起,挤兑的附近的寺院除却名寺白马依旧香火不断,便是青山龙泉寺这样的千年古刹也逐渐荒废,无人诵经,久而久之,便成了穷苦人的避风港湾。

如今想来,原本寺僧在时也未听说过龙泉寺救济穷苦,如今僧走庙空,倒是帮了不少可怜人遮风挡雨、立足容身,也算是佛家功德一件!只是今日庙中里圈站着一众乞丐,外圈围着一群闲人,竟一路从庙门挤到了庙外,一眼望去不下千百之众。

人群中央,孙乘风大马横刀的跨坐在桌椅搭成的高台上,面前摆着一本线装书籍,封面上书五个大字:《天龙十八部》。书页却是翻到了一十五章:‘杏子林中商略平生义’,正讲到乔风得知身世,卸任丐帮帮主。

孙乘风忍不住点评道:“这乔风也是糊涂,别人说了什么,他就要信什么,明知是陷阱偏要自个儿往里跳。却不知汉人也好辽人也罢,天下唯有王法公道最重要。”又翻了几页,却是越看越气,索性将书本扔下高台。

心想着:“你名字里有个风,小爷名字里也有个风,偏偏咱们还都是丐帮帮主。只是小爷的丐帮乃一手创建,定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天龙十八部》在空中打着转飞落,却被夏阿兴稳稳接住。他身穿褴褛,做乞丐打扮,随手翻了几页便破口骂道:“我说这小师叔怎么奇思妙想连连不断,原来是从这小说戏文来的灵感。今天能建什么丐帮当帮主,明天怕不是要打上京城当皇上了!”说罢就要将此书撕个粉碎,却又觉得方才这一翻颇为惊艳,其中乔风绝义聚贤庄、阿红大闹星宿仙的桥段也甚是有趣,不免有些意犹未尽。便打算将此书贴身藏好,待他看完再撕也不算迟......

冬日里的太阳与文生公子腰间的宝剑一样,好看不好用,孙乘风高坐台上,真切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揉了揉冻僵的脸蛋,骂了一声贼老天。

距离与老道的返乡约定还有七天,孙乘风还有大把的时间处理丐帮事宜。说是武林帮派,其实会武功的也只有孙乘风与四小剑童,剩下的乞丐多是老弱病残,实在不宜习武......

“诸位弟兄,今儿个是天启四年腊月二十三,咱们丐帮成立已有七天!本帮内设四堂八门,门众多达一百零七人,已是武当镇赫赫有名大门大派!今后一切,还要仰仗在座的诸位兄弟。”

台上少年鼓舞人心,台底下众乞丐却忙着低头瘙痒、玩笑交谈,也不听台人上说的什么。

秋阿喜打了个哈欠,这哪里是什么武林门派开山集会?分明是群叫花子聚众取暖。也亏得孙乘风每日施粥送肉,才能将全武当县的乞丐聚集于此。此刻满院乞丐讨论的怕不是丐帮成立,而是何时开饭了。

果然如他所想,人群中一老叫花子似是耳力不佳,扶着耳朵嚷道:“孙公子,今儿个吃什么啊?”惹得围观众人一阵哄笑。

孙乘风脸蛋通红,急道:“傅老爹,都说了不要叫我公子,要叫帮主,帮主!”

孙乘风嗓音洪亮真气十足,奈何这傅老爹实在年迈,侧耳应道:“棒骨?棒骨熬汤好啊!这几日大鱼大肉吃腻了,是该换点汤水养养胃了。”

孙乘风又提了口真气,大声道:“不是棒骨,是帮主,丐帮帮主!”

傅老爹依旧是侧着耳朵,呼道:“牛蒡棒骨?更好了!就是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牛蒡?公子可不要哄骗老头子啊。”

二人一老一少,一上一下喊了半天,依旧是驴唇不对马嘴,众人笑的便更加欢脱了。秋阿喜怀揣着书本却是摇了摇头,望着腰中干巴巴的树枝欲哭无泪......

自从这个小师叔进了门,他们四个小的不是端茶倒水,就是偷鸡摸狗,从来没有一天消停过。这几日师爷不在家更是变本加厉,拿了他们的衣物换吃的不说,连宝剑都逼着当了。但要说最可恨的,还是他学这些个野史小说搞的丐帮。

所谓穷习文,富练武。一群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臭乞丐能做什么?怕是扎个马步都要把胯骨给扭断了......

要知道,现在的江湖门派虽依旧是以武当少林为首,但剩下四山四门却均已没落,特别是那四山之首的华山剑派,只剩下了小猫小狗两三只,没准哪天就要断了传承。归根结底,还是差在了钱上!试问连靠收租子、香火过活的名门正派都是如此,一群讨饭为生的臭乞丐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别看现在庙中人数众多,除了吃白食的乞丐便只剩下了看笑话的闲人......

何况小师叔离家并无钱财,为收买这群臭乞丐,竟逼着他们四个师侄卖剑,如今人人佩带树枝当做剑使,唯有最小的冬阿空暂时幸免于难。

秋阿喜想着心中不快,偷偷捅了捅身旁的三个兄弟,打趣道:“这戏文里的话也能当真吗?当今武林势头最盛的马、铁、盐、漕四大帮派,哪个不是靠做生意起的家。咱们聚集一群乞丐跟做什么,包揽全城的泔水剩饭吗?”

只是他捅了半天都没有回应,打眼望去,却瞧见三个小童崇拜的望着台上少年,六只眼睛里闪烁着繁星点点......哪怕是紧抱宝剑的老四冬阿空都眼含热泪,为自己能成为‘一堂之主’雀跃不已,浑不知哪天丐帮若是囊中羞涩,他这把宝贝利剑也将不保。

“是帮主!丐帮...咳咳咳...帮主!”孙乘风急咳几声打断了秋阿喜的思绪。那傅老爹却还是继续追问道:“牛蒡水煮?”

“咳咳咳......”孙乘风咳得更加厉害了,索性绕过此节,小手一挥道:“来人,上菜!”

说了声上菜,便见两个乞丐推着一大车蒸笼走到了人群中央,一股子香气飘散而出......

“是饺子,是庆阳居的大三鲜水饺!”常年驻扎在庆阳居的乞丐闻味叫道。

众丐掀开盖帘,果然瞧见一只只皮薄肉厚的大胖饺子。那傅老爹带头叫道:“谢帮主赏赐,老乞儿祝帮主新春快乐、阖家幸福、步步高升、百年好合,万岁万岁万万岁。”全不似之前的痴傻模样。

孙乘风笑了笑,心说:“终归是群没读过书的,说起吉祥话来连百年好合都用上了,却不知梦中那位神仙姐姐究竟人在哪里?又是否愿意与咱喜结连理,百年好合呢?”

宊自出神间,却听下方小童喊道:“小师叔,小师叔!下面出事了!”

孙乘风忙睁开双眼,面露不快道:“阿喜,都说了在帮中要叫帮主,怎么连规矩都忘了?”

秋阿喜双臂抱膀,冷笑道:“是,帮主。”

孙乘风知道秋阿喜心中不忿,又教训道:“你啊,做事总是太毛躁,今后要像本帮主一样,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知道吗?”

阿喜低头又应了声是。

孙乘风道:“我且问你,下面出什么事情?”

阿喜一指熙攘的人去,拖着长音,面无表情道:“回禀帮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要出人命了!”

“干!”一道残影翻下高台,四个小小的身影追了上去。

人群中,装着笼屉的推车已然掀翻,白肚儿饺子滚了满地,小乞丐趴下身子,正欲拾起水饺填入腹中,一只牛皮大靴却突然出现,连饺子带手一同踩在脚下。

小乞丐一声惨叫,血水混在肉馅之中,抹红了青石砖铺成的泥地。

人群中有眼尖的已然认出那大汉身份,大声叫道:“刘二爷威武,给这群乞丐点厉害瞧瞧!”

“这是哪个刘二爷啊?”有不认识的问道。

“还有哪个刘二爷?自然是刘家武馆的刘虎刘二爷啊!说起这刘二爷,在整个武当县也是赫赫有名,无论是拳脚刀剑都是首屈一指,开碑裂石无所不能,比起承天武馆的吴白杨也不弱半分!”

“臭乞丐,你给我滚到一边去!”刘虎听到众人称赞打得更加起劲,一巴掌拍翻援手的老乞丐,又腾出另一只手将地上的小乞丐拎了起来。大笑道:“乞丐就是乞丐,还想开宗立派?爷爷还是真给你们脸了!”

“死了,傅老爹死了!”众人朝大汉脚下望去,那被打翻在地的,正是先前与少年耍嘴的傅老爹,只是这傅老爹鼻梁塌陷,满脸是血,已然没了生机。

眼看闹出了人命,围观的人叫的更欢了,纷纷喝起彩来。众乞丐却是低垂着脑袋,默不出声,眼神近乎麻木。

有什么是比人命更不值钱的?

乞丐的命!

刘虎双手叉腰仰天长啸,手提着小乞丐威风凛凛,赢得围观人群一阵叫好,嘴上笑的便更盛了。张口骂道:“狼吃肉狗吃屎,似你们这群狗都不如的东西,还想吃饺子?下辈子吧!”说罢,便是又一巴掌拍向小乞丐脸颊。刘虎这掌打的虎虎生风,若是拍实了,小乞丐不死也要掉层皮。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巴掌狠狠打在了脸皮,小乞丐从掌心掉落,重重摔在了地上,还没等叫痛就跳了起来,捂脸惊倒:“不疼?嘿!一点都不疼!”

小乞丐脸皮不疼,疼的自然换成了别人。刘虎捂着高高鼓起的脸颊,直直愣在原地,似是被这一巴掌扇的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孙乘风牙关紧咬,双眼红的能喷出火焰,指鼻子骂道:“干!你这厮是从哪里蹦出来?敢打我丐帮的人,就没有听说过本帮主的名头吗?”

孙乘风人小言轻,身后的四个小童更是满脸稚嫩,便是再霸道的威吓配上这几个小孩,都如同过家家时胡言一般。可经他这一骂,却是让围观众人想起:“前些日子连挑承天府武馆、镖局一十三家,连山下第一吴白杨都败下阵来的,不也是一大四小的五个小鬼吗?”

立刻有人醒悟道:“难怪江湖中没人阻止这群叫花子开山立派,原来承天武馆都碰了一鼻子灰,哪里还有帮派敢管这档子闲事?”

刘虎却是性子火爆,听见吴白杨都败在小乞丐手上更是眼冒金光,举起老拳便向孙乘风夯去。

无论旁人如何鼓吹,刘虎却是知道,自己在大凡掌下决计撑不过三个回合。可若是能等战胜这打败吴白杨的小乞丐,那山下第一的名头就是他刘虎的了。

刘虎从来没拿过第一,哪怕是投胎他都排了个老二,为了这山下第一,刘虎值得一拼!何况一个小乞丐的功夫能有多高?传闻吴白杨输阵也是中了阴招......

孙乘风冷哼一声,运起凌踏七星掠到刘虎身后,一个恍惚竟在眼前消失不见,李虎拳头自是打了个空,大惊道:“兔崽子,你给爷爷滚出来!”

说了声滚出来,却是后颈突然一痛,似是让人拍了一记,转身狞笑道:“兔崽子,你找死?”回手就向身后抓去,却又是扑了个空,再转身,背后分明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孙乘风的身影?

“跑了?”刘虎抚了抚脖颈,除了根根直立的汗毛,还多了一层油腻的褐色液体。放在鼻尖一闻,只觉得一股子奇异香气直冲肺腑,一时间脚下没了分寸

活见鬼了!刘虎嘴上骂个不休,双臂乱挥一气,身上却是左挨一拳、右挨一脚,被当成了沙包练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唯有人群中的几个练家子震惊不已。

“这刘虎前些日子到邻省做客,这才没有碰上自家武馆被踢,今日必定是来找回场子的,看他掌下生风气喘连连,已然下了死手。可这少年究竟是何来路?看他脚下步伐不快不慢,鸭行鹅步忽高忽低,却一直保持在刘虎视线的死角。偏偏这刘虎好像失了心智一般,只会团团乱转,也不变招对敌。”

“这小子使得不是普通的轻功身法,更像是江湖上传闻已久的道家神功......”有几个上过武当山金殿的江湖人闷声呓语,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黄帝八门阵,片叶可遮心!天底下还真有这般奇异的功夫?”

刘虎被耍的团团乱转,又听得众人议论,突然怒起心头抽刀就砍,已然动了杀机。孙乘风被逼无奈,一个疾步向后闪去避开刀刃,终是在大汉面前亮出了身形。

天师教的奇术以‘黑药石’为引,再辅以步、法、身、型相结合扰乱人心,一旦敌手杀心已定,便再没了迷幻效果。孙乘风暗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拔刀杀人,就不怕武当山和官府来找麻烦?”

孙乘风心中虽有诧异,脚下却不慌张,一个踏步便欺到刘虎身前,细小的拳头打在大汉脐下两寸,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声音,反倒是被刘虎的刀光逼的连连后退。刘虎大笑道:“你这绣花枕头,打起拳来不痛不痒,给爷爷抓痒都嫌劲小!”

围观众人看的一阵摇头,心说这少年便是身法再好,拳头再快,打不伤刘虎皮肉也是徒劳,为今之计,唯有消耗刘虎体力,待其力竭才能一招制敌。只是这二人你打我避,一攻一守过了三十几招,反倒是少年气喘嘘嘘后力不济,举手大呼道:“等一下!”

大汉高举钢刀,狞笑道:“小兔崽子,现在想要求饶已经晚了!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告诉判官,杀你的人叫做刘虎!”说罢,举起钢刀奋力下劈,就要将孙乘风剁成两半。

却瞧孙乘风收起拳头不闪不避,迎着钢刀冷声道:“还是你说吧。”

刘虎刀头一顿,疑惑道:“说什么?”

“就说,杀你的大爷,名叫孙乘风!”少年话音未落,惨叫忽然响起,在众目奎奎下,刘虎满脸惊愕的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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